在左良玉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找关係,求活命,勇卫营三位小英雄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因为杨嗣昌死了,兵部尚书的位置空缺了出来,崇禎皇帝下旨,调陈新甲入京接任兵部尚书。
    然后,
    堪称“世纪操盘”的操作又来了!
    接任陈新甲任宣府巡抚的人叫张维世。
    这个人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就跟所有能在官场生存下来的人一样,有能力,有手段,有政治敏感度,虽算不上惊艷大才,但也是颇具能力的干才。
    他接任宣府巡抚,並没有问题,因为他有能力胜任这个位置,
    但问题是,
    他现在是大同分巡道副使,
    是周衍手下的官,
    崇禎一道圣旨,就给他升了官,右僉都御史,巡抚宣府,加兵部左侍郎,是为正二品。
    张维世接到圣旨后,连夜狂奔一百六十里到大同镇,面见孙世寧。
    “张大人这是在跟我炫耀升官了?”
    孙世寧笑呵呵站起身,给张维世行礼:“下官拜见抚台大人。”
    “总管,別闹了,我都要愁死了。”
    张维世算是服了这两个逼了,一个比一个不正经,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的总管大人啊,这可关係我家从上到下三十三口人的性命,可不敢玩笑,您快想想办法吧,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去巡抚宣府,这不是要我全家人的命嘛。”
    老张都要哭了,
    “陛下怎么就想起了我呢?我都四十六了,哪还有力气治理宣府,要不... ...我上疏不受?陛下会不会生气?”
    “呵呵... ...”
    孙世寧皮笑肉不笑道:“陛下不会生气,会活剥了你,就像你说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任宣府巡抚,不是件好事,你都知道不是好事,那你拒官不受,你猜陛下会怎么处置你?”
    “我滴天爷呀!!!”
    张维世四十多了,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脑袋,边嚎边哭。
    孙世寧被他吵得脑瓜仁疼:“別嚎了!让你巡抚宣府,又不是要你的命,嚎什么嚎!”
    张维世抬头看向孙世寧,脸上满是泪痕,鬍子上掛著鼻涕,孙世寧看了他一眼,更嫌弃了,从桌子上抓起一张纸,单手搓揉一下,扔了过去。
    “擦擦你那张脸,怎么说也读书人,这般仪態,成何体统!”
    张维世也不应声,捡起纸团,委委屈屈的擦著眼泪,然后,抹了鼻涕,就那么眼巴巴的看著比他小二十七八岁的孙世寧。
    “让你去巡抚宣府,你去就是了,只要你心在新河军中,明面上的糟烂事儿还不是演给別人看的?”
    张维世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孙世寧的意思,但他嘴不好,也就是没个把门的,张嘴就说:
    “总管的意思是,我去巡抚宣府,从此以后,宣大一家... ...”
    “你他妈快闭嘴吧!”
    孙世寧抄起手边的毛笔就砸向张维世。
    张维世嘿嘿傻笑,捡起地上的毛笔,小心翼翼送回案上。
    孙世寧看著他道:“陛下如此安排,到底有何深意,我们还不得而知,你去宣府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军务交给杨国柱,但你必须把除军务之外的所有事,都死死攥在手里,只要杨国柱不是率兵来打大同,你就不用管他。”
    张维世虽然人有点不符合年龄的跳脱,但他的能力却是实打实的,不然也不会在二十多年间,从一介白身做到大同分巡路副使,他为官以来,政绩不显,无一错漏。
    政绩不显,但却无一错漏,这说明他在控政绩,始终不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一路凭著政绩积累,从知县做到了分巡路副使,如今更是右僉都御史,巡抚宣府,加兵部左侍郎,正二品天官。
    孙世寧这么说,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周衍应该还算看重杨国柱,想把他变成“自己人”,所以,自己这次过去不是夺权,而是以民生发展向杨国柱示好。
    但如果做的太明显,就显得太不值钱了,所以,死死攥著除了军务之外的所有事务,就是“硬刀子”。
    如此软硬兼施,既示好,又施压。
    然后,
    等周衍回来拿下杨国柱。
    “总管,要是杨国柱不识相... ...啪!”
    张维世揉揉额头,起身蹲下,捡起毛笔,再度送回书案上,
    “下官明白了,保管宣府民生蓬勃,万事皆宜。”
    “总管您忙著,下官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去宣府上任。”
    孙世寧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桌上两次砸向张维世的毛笔,从旁边那一摞纸中抽出一张,提笔写了起来。
    “带全家三十多口去赴任,他们跟著你去宣府喝西北风啊。”
    张维世疑惑回身,没等他问孙世寧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便看到孙世寧敲了敲桌子上那张纸,
    “去府库领一千两白银,算是总理大人给你提前预支的十年俸禄。”
    张维世没有半点心理障碍,快步上前,伸手扯走那张条子,嘿嘿笑道:
    “些咱家大人恩赏。”
    孙世寧纠正道:“预支给你的十年俸禄,什么恩赏。”
    “都一样... ...嘿嘿... ...都一样... ...那总管,我走了啊,得赶紧去领了银子,儘快赴任。”张维世边说边跑。
    孙世寧看著他跑走的滑稽模样,到底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起身高喊道:
    “混帐东西,別全领了银子,折三百两米,三百两布!拿回去交给你家娘子!”
    “知道!总管放心!”
    声音远远传来。
    “我放心个屁!”
    孙世寧咒骂一声,对门口守卫士兵道:“你快追上去,监督他折三百两米,三百两布,不然,这个混帐非得全拿去赌了不可。”
    守卫士兵撒开腿就跑,去晚了,谁知道张维世会不会已经输了个精光?
    安静下来的孙世寧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他看不懂崇禎皇帝到底要干什么,把周衍的生死之交调走,让周衍手下的官员去接任宣府巡抚... ...
    难不成... ...皇帝想开了,要给周衍登基称帝提前铺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