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梦庚视野里只有一点枪尖,他飞快侧身躲避,身旁亲兵也飞速扑过来挡枪。
    “鐺”的一声,长枪刺在一个亲兵的棉甲上,虽未刺透,但长枪的力道却將人打的吐血,左梦庚见状立刻抓住长枪被挡的机会欺身上前,想要杀死那个要杀他的贼兵,
    他刚接手这支大军,不能第一战就临战逃走,否则人心就散了,那些信任他的,忠於他的倒还好说,但更多是左右摇摆的人,他会藉机宣扬左梦庚胆小怯战,
    这支大军是左良玉用十几年时间聚起来的,更是他左梦庚以后立身的根本,绝不能就这么散了。
    而就在欺身上前,要杀人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
    “左大將军在这里!”
    “左大將军在这里!”
    “杀官將!杀官將!杀官將!”
    喊的人越来越多,战场越来越乱,亲兵们向左梦庚靠近,贼兵们向左梦庚涌去,浑水摸鱼的人既藏在亲兵之中,也混在贼兵之內。
    左梦庚见状只得停下来举刀大喝:
    “杀贼!杀贼!”
    但此时此刻,这般乱的战场上,军队没有阵型,亲卫挤在一堆,前方的中军精锐和前军士兵搅合在一起,就算有人想过去保护左梦庚,有人想去杀贼,也要过得去才行。
    便是极端情况下,交战大军也不会如此混乱,王新为了把战场上的军队搅乱到这种地步,可是费劲了心思。
    战场上的交战双方,左右两翼大军,后军备军,骑兵、步火、刀盾、长枪、虎叉、战车、輜重,各部大军,各个兵种都有指定位置,无军令,擅动者死。
    这方战场的混乱,充分体现了左良玉的重要性。
    左良玉若不死,王新敢这么干,左右两翼大军就会猛如虎、龙在田他们刀兵相见,后军会自动迎击秦良玉和虎大威两部,怎么可能被他们逼著往战场上移动。
    十三万士兵,五六千能战强兵,
    要是左良玉在这里指挥,王新跟他硬碰硬,胜负还真不好说。
    王新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在逼左良玉死,便是后来左良玉被他逼死了,在军令调动没有传达到各部之前,他都没有动兵的意思。
    谋划一件事,越到最后越要沉得住气,二十多年练就出来的忍耐,王新最大的优势就是稳得住情绪,耐得住性子,
    等到最关键的那一刻,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完成收尾。
    战场上,
    廝杀声越来越大,血腥味越来越重,周围人头攒动,刀兵碰撞声犹如雨打芭蕉,左梦庚的手抖的愈发厉害,脸色胀红,双眼充斥著血丝,
    他的胆子並不小,脾气更烈,但他怕死,跟著左良玉打了十几年仗,有功勋,有齷齪,善劫掠,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唯独没打过死仗、烂仗。
    左良玉是从辽东烂泥坑里爬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打烂仗,打死仗,只有在这种战爭中活下来,获得的功劳才最大。
    但他不行,自左良玉入关剿贼至今,他自己都不再打死仗,打烂仗了,左梦庚怎么可能有这种经歷,
    所以,
    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双手双脚抖得厉害,眼神失去了焦距,逐渐涣散。
    他看著周围的亲兵越打越少,外围的贼兵愈发猖狂,腰刀、大长刀、长枪、鉤刀在他眼前晃动不停。
    挡在他身前的亲兵被一柄长枪刺进了面部,向后仰倒的时候,撞在左梦庚身上,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向他扑了过来。
    左梦庚愣了一下,旋即转身飞扑出去,可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救我!”左梦庚嘶声大吼。
    周围抵挡贼军的亲兵听到了声音,回身看去,见有人扑杀左梦庚,纷纷向那黑影杀去,腰刀砍在那人身上,並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三层甲!用锤!”
    亲卫大吼著抽出腰间战锤,有的人抽出骨朵,但他们身后却有人先出了锤,一阵钝器破甲,骨断筋折的声音,倒在地上的亲卫並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黑影凭著三层甲的防护,硬生生受了六七刀,抽出后腰的手斧,冲向跌倒之后,手脚並用,疯狂爬行的左梦庚用力劈砍。
    左梦庚口中“啊啊”的嚎叫著,手中腰刀胡乱挥舞,但却阻止不了后面那个誓要他命的死神。
    右脚、右小腿、左大腿、腰部、背部,
    最后那黑影抓著左梦庚盔甲缝隙爬了上去,骑在左梦庚身上,右膝盖压著左梦庚握刀的右手臂,左膝盖压著左梦庚左肩膀,左手的手斧鉤住铁盔一角,使左梦庚的脑袋紧贴铁盔另一侧,右手举著骨朵,一下、一下、一下砸在左梦庚的铁盔上,
    左梦庚的铁盔使用锁扣连著护喉,护喉两侧连著护膊,所以,想要摘下铁盔,掀开护喉並不容易,那就只能用蛮力,隔著铁盔把左梦庚的脑袋砸碎。
    如果是杀人惯手,
    基本上,
    用不了第三锤,人也就死了。
    若是生手,也绝对不能锤第四下,因为在锤第四下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三四秒时间了,周围人也反应过来了,必须赶紧侧身滚动,钻进周围人群的腿边空隙之中,別管是敌是友,先逃再说。
    而那黑影便是惯手,从他用手斧勾著铁盔一角,使左梦庚脑袋紧贴铁盔另一侧就能看出来。
    左梦庚死了。
    杀他的人变成滚地葫芦逃了。
    一具封在盔甲里的烂肉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亲兵们的呼喊声,嚎哭声很快被周围的喊杀声掩盖。
    杀完左梦庚的董自安被亲卫营士兵拖著在人群中穿梭,周围全是为他开路的亲卫营士兵。
    “杀营中千总,扮作贼兵,乱中扑杀!”
    董自安说完就晕了过去,毕竟硬生生挨了好几刀,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隔著甲打在身上也不好受,又穿著三层甲打了这么长时间,最后扑杀左梦庚时,更是一股脑拼尽了全力,受伤加脱力之下,他坚持不住了。
    除了带董自安离开的人之外,其余亲卫营士兵慢慢散开,继续趁乱扑杀营中千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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