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梦庚死了,姜震寺死了,副將死了,参將死了,坐营官死了,千总死了... ...
    死的人越来越多,但战爭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他们都杀红了眼,
    左梦庚军中那些原本就互相不对付的人,以前保持表面和谐,那是因为有左良玉压著,后来左梦庚做了总兵官,他们跟著走便是,
    现在左良玉死了,左梦庚也死了,再加上军队之间不断挤压,士兵无比惊恐,混乱局面下,惊恐不安的十几万人会做出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到最后,
    平王军残部死了大半,左梦庚大军开始了相互廝杀。
    最先开始的是中军精锐杀前军士兵,若不是前军士兵交战不利,又挡了路,他们也不会被纠缠在战场中心,左梦庚更不会被杀,
    然后是,
    被秦良玉和虎大威逼迫过来的后军,因撞上了左翼军队,双方主將又被杀了,没有人指挥,大家穿的都是破衣烂衫,自然认为对方是贼兵,於是廝杀了起来。
    王新大营。
    “稟將军,左梦庚已死,左军中副將、参將、营官、千总大半已死,战场混乱不堪,左军十数万,自相残杀。”探骑稟报完后,转身离开。
    王新慢条斯理的吃完饭食,放下碗筷后,开口道:
    “传令各部,开炮止战。”
    军令下达完毕,王新站起身,拿著铁盔和腰刀,出营帐,召来亲卫集合,策马奔战场收尾。
    战场上,
    猛如虎部、文武部、龙在田部,共六十门远距离火炮,三面接连向战场开炮,轰死的是左军还是贼军,无所谓,轰死多少人,也无所谓,
    要的是震慑,是止战。
    直等到王新来到战场,翁之琪主动请缨,率骑兵护卫,王新应允,在数万人的注视下,王新骑著战马,缓缓穿过人群,来到左梦庚尸体旁。
    王新下马查看一番,確定真死了之后,视线在左梦庚一眾亲卫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將官的身上,
    “你来说,是谁杀了左將军?”
    “標下营官吕可义,拜见將军,当时战场混乱,各部进入战场,贼军发现左梦庚將军所在,奋力杀来,在混乱之中,左梦庚將军... ...力战殉国。”
    “各部进入战场?”
    王新怒道:“左將军可下令调动除前军之外其他各部?”
    所有人沉默低头。
    王新低头看向左梦庚尸体,怒气更盛,目光扫视周围左梦庚亲兵,冷声道:
    “將军力战殉国,尔等为亲兵,还有何面目苟活?”
    “鏘!”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却是翁之琪抽出了腰刀,杀气腾腾,大步上前。
    周围亲兵俱是一震,望著翁之琪高大魁梧的体魄,杀气摄人的气势,再加上他身后百骑,不由得心生恐惧,有人下意识握刀,有人身体战慄不敢动弹。
    “將军且慢!”
    吕可义急忙上前跪在王新身侧,不断磕头,声泪俱下:
    “望將军开恩,念他们也曾奋力拼杀,数年征战,为国有功,勿令刀斧加身,求自裁以保全尸。”
    主將死了,亲兵是必须全部陪葬的,
    就跟大旗倒了,护旗军皆斩一样,
    不管是亲兵还是家丁,只要主將死在了战场上,他们都必须死。
    左梦庚的亲兵之所以没自杀,就是在等王新处置,如果他们在王新来之前,就自杀保了全尸,便是对王新的挑衅,对军规军法的挑战,
    轻则,王新会下令处死所有左军中亲兵,
    重则,连累家小,左军中所有將官亲兵一律处死,且全家获罪,最轻也是个流放,
    所以,
    那些还幸运的活著的將官们,他们的亲兵不会让左梦庚的亲兵们轻易自杀,必须看死他们,等王新处置。
    吕可义求情,左梦庚所有亲兵开始卸甲,然后,跪在地上,希望王新能允许他们自裁谢罪,不至於连累家小。
    而对王新来说,
    杀亲兵是绝后患,至於怎么死,他是无所谓的,与其逼的太紧,让左军人人自危,不如放鬆一时,给他们一丝希望。
    王新蹲下身,手按在左梦庚胸膛上,眼神悲伤,似在惋惜,良久后,嘆道:
    “罢了,念在你们也曾忠心护卫,经年征战为国有功,便允你们全尸,今日战死將官,仍有亲兵未殉者,皆自裁,尸体发回家中,赏银二十两,以作抚恤。”
    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寂静,
    “谢將军大恩!”吕可义放声叩头。
    其余人反应过来,纷纷叩头,
    “谢將军大恩!”
    “谢將军大恩!”
    在千恩万谢的感激声中,王新则站起身,来到左梦庚中军大帐前方台上,望著数千惶恐不安的左军士兵,没有半句废话,高声喝道:
    “眾將士为国杀贼,战功卓著,本官引眾將士为国之栋樑,本官不愿国之功臣宿夜沙场,冻饿交织,
    传令!星夜点验,当面发赏,现银七十万两,粮食八万石,已隨本官运来,各级將官整军等赏,將官战死营队,可由我军將官暂领,勿使钱粮尽发,不落一人!”
    星夜点验,当面发赏。
    这些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一时间都愣住了,离得远的没听到王新言语,还在伸著脖子观望,直到王新的言语被士兵们传开,才引出巨大轰动。
    “將军说的... ...可真?”有人壮著胆子问了一句,问完便缩著脖子躲进了人群。
    “你等可听过新河军?”王新问道。
    “听过!”
    “听过!”
    “我们知道新河军!”
    一阵杂乱回应之后,
    王新高声道:“既知新河军,当知我军『微功必记』之铁律,莫说是破敌之功,斩级之功,便是从战场上拖住一贼,致其死亡,亦可折功,你等可还有异?”
    眾人安静了下来,
    “谢將军恩赏!”
    ... ...
    “谢將军恩赏!”
    ... ...
    “谢將军恩赏!”
    “谢將军恩赏!”
    ... ...
    有一人喊出声,便有无数人跟隨。
    王新站在中军大帐前的点將台上,前方是数千將士高呼谢赏,后有近千亲卫,不断有人横刀自裁,死尸倒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