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內,清气流转。
    杨戩一路隨清风明月而行,只觉此地处处不凡。
    庭院之中,没有金碧辉煌的宫闕,也没有威压外露的阵法。
    可每一株草木,每一块青石,都仿佛被地脉灵气滋养了无数岁月。
    这里的道韵,不爭不抢。
    却厚重得让人心神安定。
    哮天犬跟在杨戩身后,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
    它重伤未愈,妖魂时常被痛楚牵动。
    可入观之后,脚下地气一缕缕渡入体內,竟让它伤口处的灼痛减轻了许多。
    它低声道:“主人,这地方真厉害。”
    杨戩道:“镇元大仙执掌地脉,自然非同寻常。”
    黑蛟元灵在刀中小声道:“小哮天,等会儿別乱看。”
    “这里隨便一处禁制,都能把你压成狗饼。”
    哮天犬冷冷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黑蛟元灵道:“本座这是提醒你。”
    哮天犬道:“不用你提醒。”
    清风明月听见二者拌嘴,忍不住对视一眼。
    明月笑道:“杨戩师兄这一路倒是不寂寞。”
    杨戩无奈道:“让二位见笑了。”
    清风道:“无妨。”
    “我家老爷说,能吵嘴,便说明心气还活著。”
    “洪荒路远,若一路死气沉沉,反倒不好。”
    杨戩闻言,心中微动。
    镇元子不愧是洪荒大能,连道童说话都带著几分通透。
    很快,几人来到正殿。
    殿中,镇元子端坐云床之上,面含微笑。
    他只是静静坐著,却仿佛整座万寿山都与他呼吸相连。
    杨戩上前,躬身一拜。
    “截教弟子杨戩,拜见镇元大仙。”
    哮天犬也伏低身子。
    “哮天犬拜见大仙。”
    三尖两刃刀微微一颤,黑蛟元灵也不敢怠慢。
    “小龙拜见镇元大仙。”
    镇元子抬手虚扶。
    一股温和之力托住杨戩。
    “不必多礼。”
    “你师尊与贫道相交莫逆。”
    “你到了五庄观,便当是到自家歇脚。”
    杨戩心中明白,镇元子如此客气,必然是看在师尊面上。
    但他没有因此失了分寸。
    “弟子不敢。”
    “途经贵宝地,理应拜见前辈。”
    镇元子笑了笑。
    “秦牧道友收徒,眼光確实不差。”
    杨戩道:“大仙过誉。”
    镇元子看著他,目光像是穿过肉身,看见了他体內太乙道果。
    “太乙初成,根基稳固。”
    “法力凝练,肉身更是不凡。”
    “看来赵公明道友那枚五转金丹,你炼化得很好。”
    杨戩心中一惊。
    镇元子竟连此事都看得出来。
    他当即道:“赵师叔厚赐,弟子不敢忘。”
    镇元子点头。
    “懂得记恩,便好。”
    “洪荒修行,不只是爭杀。”
    “若只知强弱,不知恩义,终究走不长。”
    杨戩郑重道:“弟子记下了。”
    镇元子又看向哮天犬。
    哮天犬身体顿时一紧。
    它在镇元子面前,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无边大地之上,所有血脉波动都藏不住。
    镇元子道:“天妖遗脉。”
    “伤得不轻。”
    哮天犬低头道:“大仙慧眼。”
    镇元子嘆道:“妖族內斗,向来狠。”
    “昔年妖庭崩塌之后,许多血脉为了爭夺残余气运,彼此吞食炼化。”
    “你能活下来,不易。”
    哮天犬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杨戩看了它一眼。
    镇元子並未继续揭它伤疤,而是抬手吩咐。
    “清风,明月。”
    “去果园打两枚人参果来。”
    殿中瞬间安静。
    清风明月虽然早有准备,可听见镇元子亲口吩咐,仍旧心头一震。
    人参果何等珍贵?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
    这等灵根奇珍,即便洪荒大能登门,也未必能轻易品尝。
    如今老爷竟要一次打两枚。
    一枚给杨戩,他们能理解。
    可另一枚,竟是给那黑犬?
    哮天犬更是猛地抬头。
    它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蛟元灵在刀中直接惊呼。
    “人参果!”
    “主人,这可是三界奇珍!”
    “镇元大仙这份礼,太重了!”
    杨戩也神色一肃,立刻起身。
    “大仙,此物太过珍贵。”
    “弟子初至五庄观,怎敢受此厚赐?”
    镇元子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这话,与你赵师叔面前说过没有?”
    杨戩一时语塞。
    镇元子笑道:“看来是说过。”
    “既然赵公明送得,贫道为何送不得?”
    杨戩道:“弟子不是此意。”
    镇元子道:“贫道知道。”
    “你不愿轻受人情,这是好事。”
    “但有些机缘既然到了面前,便不必推来推去。”
    “你要去不周山,那里凶险。”
    “这人参果,可助你稳固肉身法力,也可助这天妖遗脉疗伤固本。”
    “收下吧。”
    杨戩沉默片刻,隨即起身深深一拜。
    “弟子杨戩,谢大仙厚赐。”
    哮天犬也赶紧伏地。
    “哮天谢大仙。”
    镇元子笑道:“不必谢太早。”
    “人参果灵力温和,却极为浑厚。”
    “你二人服下之后,需在殿中炼化。”
    “莫要浪费药力。”
    黑蛟元灵忍不住道:“大仙,那小龙……”
    话刚出口,它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
    镇元子看了刀身一眼,笑意玩味。
    “你乃元灵之身,又依附神兵。”
    “人参果给你,反倒不如日后隨杨戩经歷杀伐,以刀中煞气淬灵。”
    黑蛟元灵连忙道:“大仙说得是。”
    哮天犬瞥了刀身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黑蛟元灵憋得不行,却不敢在镇元子面前放肆。
    不多时,清风明月捧著玉盘而回。
    玉盘之上,两枚果子静静躺著。
    那果子形如婴孩,五官俱全,通体莹润,散发著淡淡清香。
    香气刚一入鼻,哮天犬体內伤势便像被灵泉洗过一样。
    它瞪大眼睛,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黑蛟元灵则在刀中咽了咽並不存在的口水。
    “这就是人参果……”
    “真是馋死龙了。”
    清风將一枚送到杨戩面前。
    明月將另一枚送到哮天犬面前。
    哮天犬有些不敢动。
    它从族灭之后,一路被追杀。
    別说这等三界奇珍,便是一块带灵气的肉,它都要靠拼命去抢。
    如今一枚人参果摆在它面前,它反而迟疑了。
    杨戩看向它。
    “吃。”
    哮天犬抬头。
    杨戩道:“既然大仙赐你,便是你的机缘。”
    “別浪费。”
    哮天犬喉咙滚动。
    它低声道:“是,主人。”
    杨戩接过人参果,再次对镇元子一拜。
    隨后,他盘膝坐下,將人参果送入口中。
    人参果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灵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不似五转金丹那般刚猛霸道。
    人参果的灵力厚重绵长,如大地生机,如万物復甦。
    杨戩体內太乙道果轻轻震动,开始疯狂吞吐这股灵力。
    哮天犬也咬下人参果。
    下一刻,它浑身血光与青金色妖气同时升腾。
    背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它体內沉寂的天妖血脉,像是被一只温和大手推醒。
    镇元子看著二人,微微点头。
    “一个根基雄厚。”
    “一个血脉未尽。”
    “倒都不算浪费。”
    殿中灵光渐盛。
    杨戩眉心天眼自行开启。
    哮天犬身后,则隱隱浮现一头仰天长啸的黑色天妖虚影。
    黑蛟元灵在刀中看得目瞪口呆。
    “小狗这回,怕是真要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