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理,再简单不过。”朱
    元璋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你就记住一个理——这世上,从来都是树大招风,財大招贼。
    哪个女人长得漂亮了,走在街上,能不被男人多看几眼?能不被心怀不轨的人惦记?
    谁家日子过得富裕,粮仓满、银子多,能不被周围的穷亲戚、地痞流氓眼红?
    能不被人想著法子敲竹槓、占便宜?”
    “这道理,放到咱大明身上,也是一样。
    以前咱刚开国,天下穷得叮噹响,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国库空空如也,
    周围那些小国、那些海上的蛮夷,谁都看不起咱,谁都懒得搭理咱,
    顶多就是派个人来,装装样子朝贡,混点赏赐回去。”
    “可现在呢?咱大明立国十来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百姓慢慢过上了好日子,国库渐渐充盈,
    海贸一开,金银財宝源源不断往回流,造船、火器、农耕,哪一样不是甩周围那些国家十几条街?
    咱富了,强了,威风了,自然就有人眼红了,有人嫉妒了,有人心里不平衡了。”
    老朱说到这里,嘴角的不屑更浓,语气里带著几分鄙夷:
    “这些人,平日里见了咱大明的使臣,点头哈腰、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天朝上国,比谁都恭敬。
    可背地里,早就恨得牙痒痒,想著法子给咱使绊子、下黑手,
    要么偷偷截咱的商船,要么暗地里勾结乱党,反正就是赌咱天高皇帝远,逮不到他们的把柄。
    就算真逮到了,他们也能装糊涂,死不认帐,顶多赔点东西了事,半点亏都不吃。”
    朱瑞璋坐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抽,合著他今天跑来,一本正经地稟报海患、说自己要出海,
    老朱不仅早就料到了,甚至连背后的门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朱瑞璋回过神,老朱话锋一转,直接聊到了那伙打著蒲字大旗的海盗,
    语气里的鄙夷和轻视,简直都要溢出来了,一句话差点让朱瑞璋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至於你说的这蒲家余孽,更是没脑子到了极点,属於最蠢、最不会办事的那一拨。”
    老朱撇了撇嘴,满脸的鄙夷,语气里满是不屑,
    “当年咱清算蒲家,满打满算才过去几年?
    当初咱杀得他们直系族人一个不留,女子入贱籍,男子全问斩,彻底把这一族踩进了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就这么个被咱连根拔起的丧家之犬,就算当年漏网了一两个小鱼小虾,
    无非就是个没见过世面、没半点根基的毛孩子,
    躲在南洋的荒岛上,苟延残喘几年,能攒下多少人手?能有多少实力?能成什么大气候?”
    “真要是个聪明人,就该老老实实蛰伏著,藏得严严实实,这辈子都別再碰跟大明有关的事,安安稳稳活完一辈子就算了。
    可这蠢货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是蒲家的余孽,生怕咱想不起来当年的旧帐,
    居然还敢掛著蒲字大旗,明目张胆劫咱大明的商船,这不是自己把脑袋伸到咱的刀底下,等著咱砍吗?
    当年蒲寿庚要是有他这点蠢劲,也不至於在泉州作威作福那么多年。”
    老朱说著,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越发隨意:
    “不过也好,这蠢货自己跳出来送死,也省得咱日后费心思去查、去搜。
    刚好提前把这个变数掐死在摇篮里,连根拔起,永绝后患,省得以后他成长起来,再给咱惹出什么麻烦。
    咱还得谢谢他们,这么上道,自己送上门来。。”
    朱瑞璋听著老朱这番头头是道的点评,嘴角忍不住一个劲地抽抽,心里简直哭笑不得。
    好傢伙!他辛辛苦苦跑进宫一趟,本来就是跟老朱说一声,自己要领兵出海清剿海盗,顺便请个旨意。
    结果倒好,老朱不仅半点不意外,还反过来把这事儿从头到尾点评了一遍,从天下大势到蒲家余孽,分析得明明白白,
    还把那伙海盗贬得一文不值,说人家是没脑子的蠢货、自己送上门的菜。
    要是让那伙在东沙群岛上自以为威风八面、想著报復大明的蒲家余孽,知道当今洪武皇帝,居然这么瞧不起他们、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估计根本不用靖海军出手,一个个都能被活活气死,直接跳海自尽。
    他强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看著老朱,一脸无奈地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太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了。
    好歹人家也是盘踞东沙群岛、劫了几十艘商船的海盗,被你这么一说,跟路边的野草似的,想拔就拔。”
    老朱瞥了他一眼,一脸“你小子少见多怪”的表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怎么?咱还说不得?咱实话实说而已。
    你也不想想,咱这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咱吃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
    就这么一群躲在荒岛上的丧家之犬,也配让咱正眼瞧?”
    “別说他们只是漏网的余孽,就算是当年全盛时期的蒲寿庚,在咱面前,也不过是一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学了点皮毛,就敢跳出来挑衅大明,纯属活腻歪了。”
    这话朱瑞璋倒是没啥说的,比看透人心,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老朱。
    他收敛了心思,不再调侃,语气认真起来,看著老朱:
    “话虽如此,但这伙人毕竟扰了我大明海疆,害了不少商船百姓,不能放任不管。
    我已经吩咐下去,调集靖海军舰队,十日后在泉州港集结,我亲自率军出海,彻底清剿这伙人,
    顺便把南洋沿线的海盗窝点再扫一遍,稳固海疆。”
    老朱直接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语气乾脆利落:
    “去吧!咱准了!等你出海之后,咱就收网。
    等你平定海疆回京的时候,咱正好给你庆功,也正好宣告天下,废除中书省,设立內阁。”
    朱瑞璋从乾清宫出来后没有往秦王府的方向去,反倒径直朝著鄂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他此番出海清剿蒲家余孽,一个人太过无聊,得带上常遇春这个老梆菜,而且常遇春这阵子估计都閒得发疯了。
    天下平定之后,老朱怕勛贵掌兵生事,把大部分老將的兵权都慢慢收了回来,
    常遇春虽说依旧手握部分京营兵权,但平日里无仗可打,天天在家待著,练武遛鸟,都快憋出病来了。
    之前朝会上没事干,他能跟胡惟庸对著骂街,骂得胡惟庸脸都绿了,就因为閒得慌,想找点事发泄精力。
    这次出海清剿海盗,正好给这头憋坏的猛虎找个发泄的口子,
    有他跟著,登岛清剿那些蒲家余孽,简直是手到擒来,
    朱瑞璋也能省不少心,顺便还能跟这老兄弟一起出海散散心,省得天天在应天城里盯著朝堂那点糟心事。
    一路策马慢行,没多久就到了鄂国公府门前。
    朱瑞璋翻身下马,把马韁递给门口迎上来的国公府亲卫。
    “你们国公爷在哪呢?”朱瑞璋隨口问道。
    那亲卫连忙躬身回话,脸上带著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回王爷,国公爷和大少爷正在后院演武场练拳呢,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喊杀声就没停过,小的们都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