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常遇春又在跟他那个混不吝的儿子常茂对练。
    这爷俩,整个应天城都出了名的不对付,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天生的冤家,
    每次练拳都是拳拳到肉,谁也不手软,打急眼了连爹都不认,每次都能闹得鸡飞狗跳,热闹得很。
    他也没让人引路,自己熟门熟路地往后院的演武场走去。
    离得还有几十步远,就听见演武场上传来“砰砰砰”的拳脚碰撞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叫骂声。
    朱瑞璋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演武场的围栏边,往里面一看,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偌大的演武场上,黄土被踩得紧实平整,
    常遇春和常茂父子俩,全都赤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紧绷、布满伤痕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上全是汗水,在阳光下泛著光。
    两人都没拿兵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对练,拳脚相加,虎虎生风,
    每一拳打出去都带著破风之声,砸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看著都疼。
    更搞笑的是,这爷俩对练的架势,哪里是父子教拳,分明是仇人打架。
    常遇春虽说已经年近五十,可身手依旧矫健得像头猛虎,出拳又快又狠,力道十足,
    每一拳都直奔常茂的肩头、后背,虽说留了分寸,可真打在身上,也够常茂喝一壶的。
    而他儿子常茂,更是个混不吝的愣头青,继承了他爹的勇猛,也继承了他爹的暴脾气,还有一身不要命的蛮劲。
    出招根本不讲什么章法,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对著他爹常遇春,是拳打脚踢,专找软肋招呼,
    一点都没把眼前的人当成自己亲爹,下手比跟敌人打架还狠。
    爷俩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常遇春一拳砸在常茂的胳膊上,常茂闷哼一声,不退反进,
    顺势一头撞在常遇春的胸口,把常遇春撞得后退两步,气得常遇春破口大骂:
    “你个小王八蛋!敢跟老子玩阴的?看老子不揍死你!”
    常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一脸无所谓,嘴里还不服输地嚷嚷:
    “爹,你不行了!年纪大了,手脚都慢了,还跟我讲什么规矩?
    打架就是打贏为止,能打到你就算本事!有本事你也揍我啊,別光骂人!”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挑衅老子?”
    常遇春被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眼睛一瞪,再次冲了上去,拳脚更加凌厉。
    朱瑞璋站在围栏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爷俩,是真的谁也没把谁当爹,谁也没把谁当儿子。
    说是父子练拳,不如说是两个有仇的壮汉在拼命,下手一个比一个黑,嘴一个比一个硬,
    打半天都不分胜负,骂声倒是能传遍整个鄂国公府。
    就常茂这混不吝的性子,整个应天城的勛贵子弟里,也就他敢这么跟自己亲爹动手,还敢这么跟亲爹叫板,
    换做別家的公子哥,早就被亲爹打断腿了。
    也亏得常遇春性子粗獷,不跟儿子计较,换做个较真的老爹,常茂这小子,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在这时,常遇春余光瞥见了围栏外站著的朱瑞璋,眼睛一亮,
    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收了拳架,一边抹著脸上的汗水,一边就准备转身跟朱瑞璋打招呼。
    他跟朱瑞璋的交情,那是过命的,朱瑞璋突然登门,他心里高兴,压根没多想,
    只顾著回头打招呼,后背和胸口全都露了空子,半点防备都没有。
    可他没防备,他那个混不吝的儿子常茂,可没停手!
    常茂眼看著他爹突然停手,转身要跟外人打招呼,眼前全是空门,眼睛一亮,
    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瞬间就上来了,压根没管什么尊老爱幼,什么父子礼节,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攥紧拳头,凝聚全身力气,
    趁著常遇春毫无防备,猛地一拳砸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常遇春的后腰上!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一拳,常茂虽说留了几分力气,没敢真下死手,可力道也绝对不小,
    结结实实地砸在常遇春后腰的软肉上。
    常遇春正笑著准备跟朱瑞璋说话,冷不丁被自己亲儿子从背后狠狠砸了一拳,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腰杆瞬间就弯了下去,脸都绿了,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的,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秒,整个演武场就响起了常遇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气得他浑身都在发抖,猛地转过身,指著常茂的鼻子,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破口大骂:
    “常茂!你个小王八蛋!我日你娘的!老子跟你练拳,你敢趁老子不备偷袭老子?你还是不是老子的种了?啊?!”
    这一嗓子,骂得中气十足,又疼又怒,整个鄂国公府都能听见他的咆哮声。
    周围的亲卫、下人,全都低著头,缩著脖子,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爷俩的日常操作,
    只能在心里默默同情自家国公爷三秒钟,遇上这么个混不吝的儿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再看常茂,这小子挨了骂,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反倒收回拳头,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的嘿嘿傻笑,
    站在那里,腆著个脸,看著气得跳脚的常遇春,半点都不怕,甚至还有点得意。
    “爹,这能怪我吗?是你自己先停手的,打架的时候分心,本来就是大忌,
    我这是给你提个醒,战场上可没人跟你讲规矩,你一分心,小命就没了!”
    常茂理直气壮地嚷嚷,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像是自己占理一样。
    “我提醒你个屁!”
    常遇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抬起手,就想给这混小子一个大嘴巴子,
    可手举到半空中,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终究是没捨得打下去,只能愤愤地放下手,又狠狠骂了两句,
    “你个小王八蛋,真是老子上辈子欠你的!天天就知道气老子,早晚老子得被你活活气死!”
    骂归骂,气归气,常遇春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
    除了朱瑞璋和当今皇上,谁的话都属於爱听不听的,骂两句就过去了,真动手打,他也捨不得。
    他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后腰,齜牙咧嘴地转过身,
    这才看向围栏外的朱瑞璋,脸上的怒气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爽朗憨厚的笑容,
    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也没讲究什么君臣礼节,直接推开围栏门,走到朱瑞璋面前,
    抬手就给了朱瑞璋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十足,却带著亲近。
    “王爷!你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了?”
    常遇春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跟打雷一样,
    “刚才那一幕你看见了吧?看见了吧!你给评评理,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亲爹跟他练拳,他敢背后偷袭,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朱瑞璋看著他齜牙咧嘴揉后腰的样子,又看了看后面依旧嬉皮笑脸的常茂,
    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语气里满是调侃:
    “看见了,全看见了。老常,不是我说你,你这儿子,算是养废了,
    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个冤家,天天这么气你,你也能忍?换做是我,早就练小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