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淮南战事开启后,诸將就轮番求见陈从进,那都是旁敲侧击,询问什么时候南征,又有哪几个能去?
    去年隨陈从进御驾南征的一眾旧部,人人心底都憋著一股闷气,三军將士全程走马观花,寸功未立,空手而归。
    陈从进被这轮番求见,给弄烦了,乾脆把诸將都召集入宫。
    眾人一齐聚,且皆是武夫,那场面很快就热络起来。
    等陈从进一到,王猛第一个跳出来,大声道:“陛下!杨行密不过一匹夫罢了,此番主动挑衅,纯属自寻死路,末將请命,掛帅南征,不把杨行密的脑袋献上,末將绝不回京!”
    陈从进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王猛的豪言壮语,还不拿下杨行密人头就不回京,纯粹扯淡。
    不过,还没等陈从进反驳呢,其他人就纷纷跳了出来,这话里话外,都是提及当年攻平卢时,王猛只顾往前冲,连后路都被断了,甚至把陛下都给调动了,亲自率军南下去救他。
    有这前科在,这陛下如何能放心让王猛去掛帅。
    诸將的话,確实说到了陈从进的心坎上,王猛为將可,为帅,著实不適宜。
    陈从进摸了摸下巴,开口道:“杨行密也算是纵横淮南多年,连灭孙儒,时溥,诸位不可小覷此人啊,以朕观之,还是得御驾亲征为妥。”
    此言一出,眾皆沉默,陛下亲征,大伙还怎么扬名,遍观天下,如今就剩下李克用,杨行密二人了。
    李克用在川蜀,而川中道路难行,这杨行密是难得比较好打,陛下要是去了,世人只会知道,又是陛下的丰功伟绩。
    “陛下,以末將之见,征討区区杨行密,根本无需陛下御驾亲征,只需朝中遣一员上將,领数万禁军南下,便可踏平江淮!”
    “是啊,陛下年年亲率大军出征,实在是太过辛苦了,如今天下都快打完了,这杨行密,就让末將替陛下分忧了……”
    “是啊,是啊……”
    一句接一句的附和,都是在表示,打杨行密,根本不需陈从进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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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向来比较沉默的杨匡,也难得主动请缨,愿率大军南征。
    这杨匡还摆出了资歷来,说自己从陛下微末之时,便一直追隨左右,说句身经百战也毫不为过,杨匡又说,自己行事沉稳,绝不会横衝直撞,顾头不顾尾。
    王猛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这话,他总感觉是在影射自己。
    但还没等王猛开口,一堆人又是把杨匡给否决了,大伙倒不是对杨匡的资歷有什么异议,而是提及了江淮地形。
    说杨匡是羈从军使,常年率骑兵作战,这淮南沟渠纵横,水网密布,最是磨人,骑兵过去,十成威力最多发挥个三成。
    这一开口,李旋化,赵克武等一干骑兵大將,都是纷纷坐不住了,纷纷表示,自己虽是骑將,但大局统筹的能力还是有的。
    常守忠这时也不甘落后,挺身出列,他提出了自己,一战便平息了贝州叛乱,而且他的资歷也不浅,率军南征,他也可以。
    诸將各抒己见,你爭我抢,全无在朝堂时的拘谨严肃,毕竟,眼下又没有文臣在场。
    诸將在爭,陈从进也在想,若是自己不御驾亲征,这征討杨行密的人选,由谁去最为合適?
    在场诸將中,王猛第一个被排除,而论资歷,杨匡肯定是在场最高的,但別人说的也有道理,杨匡是骑將,骑兵在淮南的用法,肯定不像中原和北方。
    就在陈从进思考之际,一封来自河东的急奏,就送到了陈从进的面前,这封急奏,是镇守河东的高文集送来了。
    而內容居然像是和大伙商议好的一样,这高文集送来的奏疏,竟然也是上书请战!”
    这话一出,殿內诸將皆是一愣,替换向元振去镇守河东的高文集,竟然也隔空赶来凑这场军功热闹。
    还別说,陈从进倒是觉得,高文集挺適合的,不过,这么多大將在这,又千里迢迢把高文集调回来,似乎略有不妥。
    陈从进放下奏疏,沉声道:“兵凶战危,沙场之上从无侥倖,诸位万不可心存轻敌之心,小覷任何对手。”
    说到这,陈从进感嘆了一句:“想当年李茂勛何等驍勇强悍,在全盛巔峰之时,不也照样折戟沉沙,丧命於你我兄弟之手吗?”
    诸將闻言,皆拱手应是,不过,大伙皆言,临战之时,绝不会生轻敌之心,而导致丧军辱国的恶事。
    在了解诸將的心思,以及军中请战之心强烈的意愿后,陈从进决定髮禁军南下,驰援刘鄩。
    至於该由何人作为领军大將,陈从进这次,却不亲自决定,而是按照定下的掌武台,推举出大將。
    制度执行后,总要开始实施,如果还是按自己的喜好去做,陈从进身为开国之君,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等太子继位,再下一代呢?
    而且,现在的禁军,各將已经不再亲统,选兵之权皆在枢密院之手,枢密院商量出哪几支军队,然后掌武台推举大將,最后由皇帝定夺。
    这其实有些类似宋制,不过,陈从进可从未发明出按阵图打仗的傻子发明。
    这套法子,是赵光义研究出来的,他在深宫中,根据理论推演设计阵图。
    这里头,最著名的有《平戎万全阵图》?
    该阵图结构复杂,包含前锋,殿后,中军,左右翼等等,对兵力配置,战车排列,甚至连弩手位置都有极其详尽且僵化的规定。
    说起来,这跟后世嘲笑的段子,说把机枪往走移五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赵光义是真的把这套方法强制执行?下去。
    甚至有“依从则有未合宜,专断则是违上旨”的严令。
    即按照阵图打,可能不適合战场实际,但不按阵图打就是违抗圣旨,將领若擅自改变阵型,即便获胜也要受罚,可若按图作战,即便失败,反而没什么罪责。
    虽说这是五代的后遗症,但这么搞,那不就是活生生的军士往火堆里头坑,所以,这套僵硬到极致的制度,到了神宗年间,也开始改变成了將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