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进一道詔书下去,枢密院,掌武台等机构,一下子就变忙起来。
    以前的时候,这机构虽然是设立,但陛下的威望太高了,在这等情况下,陛下让谁掛帅,那枢密院,掌武台可全都围著陛下的命令转。
    这就让朝中有一种感觉,这些新设的机构,好像有点摆设,或者是陪衬的角色,可这次陛下的詔书,没有提及谁为南征主帅,而是让枢密院选军,掌武台选將。
    这个举措,就已经释放出一个信號,那就是掌武台和枢密院的位置,是很重要的,
    这两个机构,从一开始的冷清,一下子变的极为火热,身为台將者,那自然是近水楼台。
    这其中除了郭崇景是军正使出身外,其余者,像王猛,赵克武,张彦球,李旋化,杨匡,常守忠等人,纷纷给自己投票。
    吵到后面,郭崇景受不了了,现在是开国之际,老將皆在,要论地位,官职,爵位,乃至资歷,这所有人其实都够格。
    但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去吧,所以,郭崇景当即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自荐者,要罗列出南征的总体方略。
    细节上怎么打,那不用说,但从战略上,肯定要有个章程,总不能带兵南下,等到了地方,再一拍脑瓜子说怎么打吧。
    虽说这也未必就是错,但现在是选人去,这就跟考试一样,把拔尖的一个选出来,那总是没错的。
    而且,郭崇景提出这个主意后,还不准诸將回家,並放出话来,说除非交出方略,否则回去就等同於认输。
    这年头,诸將府中可都是有幕僚的,这一回去,那不马上就成公开作弊了。
    眾人无奈,只得各自寻了案几笔墨,埋头苦思草擬用兵方略。
    这一帮行伍出身的武將,拿刀拼杀是家常便饭,上阵衝锋也是个个驍勇,可提笔写策论方略,顿时个个犯了难。
    当然,郭崇景也没说要什么格式之类的,隨便他们写,然后把方略拿出来大家一起討论,择优者录,毕竟,要是大家都说不行,那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耍赖。
    大伙是眼睛死盯著淮南的地形,军事图,这些图册,除了前唐留下的,还有很多是缉事都多年来收集到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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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形图还算是详细,而军事部署,有的地方详细,有的地方则语焉不详,不过,真到了临战之时,那肯定是要隨机应变。
    现在的方略大考,只是针对目前已知的敌我部署,进行的作战准备。
    这在场的每个人,那都是绞尽脑汁想著怎么写,除了行军布阵,分路进兵,扼守险要,断敌粮道之类的沙场章法,更多的是要写出战略部署。
    而一眾將领之中,唯独王猛最为窘迫,他是行伍底层起家,常年舞刀弄枪,字倒是认的一些,就是一手字写得歪歪扭扭,潦草难看。
    而且,更重要的是,写不上几个字,便频频提笔顿住,好多字压根记不起写法,只得转头去问旁边的赵克武。
    但赵克武这廝,生怕王猛偷抄作业,赶忙侧身挡住,一问怎么写,就说不知道,还不许王猛凑近。
    而在其后,郭崇景也体谅大伙文化水平不高,於是给所有人指派一名隨行书办守在身侧。
    但凡他心中有谋划算口授方略,或是遇著不会写的字,只管隨口说出,由书吏代为执笔都可以。
    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大伙都是磕磕绊绊的把方略写完,郭崇景一份一份的开始討论。
    这逼著武夫写方略,那確实为难了些,笔下字句顛三倒四,通篇都有错別字,就连章法条理也写的不咋样。
    不过,轮到杨匡那份时,郭崇景倒觉得,写的挺不错的,至少写的一目了然,还有些条理。
    杨匡虽是骑將,这次自请南征,显然还是对淮南地形有研究过,淮南水道交错,城寨密布,骑兵难以舒展的弊病,杨匡剖析得一清二楚。
    而对於方略,杨匡又细数当地守军布防习性,水陆攻守的利弊要害,连进军路线、屯兵要害与奇兵迂迴的算计都写得头头是道。
    当然,这里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匡字写的好,而且字数最多,光看一个卷面分,王猛,赵克武,常守忠等人,也是无话可说。
    最后掌武台给陈从进递交了建议书,以杨匡为南征主將,副將人数多一些,其中常守忠,赵克武,符存审,丁全礼等人悉数在列。
    而就在掌武台出人选后不久,枢密院也是选出三支禁军南征,其一是驍骑军,其二毅武,其三锐武。
    这次南征,梁朝没有倾尽全力,当然,就以此时的形势而言,梁朝出动禁军,对杨行密而言,就已经是如山一般的重压了。
    但在大军南征之前,陈从进的另一份詔书,早已先一步南下,而这份詔书,就就是送往钱塘的钱鏐。
    钱鏐之前表现的如此恭谨,又是称臣,又是改年號,又是派质子的,遍观天下,有实力,地盘又大,又富庶的军阀,独钱鏐一人最为恭顺。
    可这些恭顺,对陈从进而言,那都是停留在表面上,真正有用的,就是现在,虽然说陈从进先前,还没做好大举进攻淮南的准备,但既然杨行密先动手,那么钱鏐的作用,也该体现出来了。
    杭州城內,梁使抵达,钱鏐用合乎礼制的方式,迎请使者。
    而使者也没什么过多的言论,一到杭州,便直接向钱鏐宣读詔书。
    “门下。
    帝王驭世,以纪纲镇四方,藩镇承家,以忠顺安社稷,悖逆必诛,恭勤必赏。
    朕膺天眷命,底定中原,怀柔群帅,天下藩岳,皆知效节尊王,输诚奉朔,唯怀永安之心,以守臣子之职。
    而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狼子野心,反覆无恆,阴蓄异谋,外托藩臣之名,內怀僭逆之志。
    此辈藐视朝廷,擅兴甲兵,私攻邻壤,擅夺生民,不稟王旨,自专杀伐,割据江淮,私树威权,阻招纳亡命,私蓄甲兵,跋扈不臣,罪跡昭彰……”
    洋洋洒洒的一段话,通篇內容,其核心点就一个,梁朝已经准备对杨行密动手了,这次詔书送到钱塘,那就是让钱鏐做好准备,要出兵共击杨行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