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焰熄灭的剎那,绿袍女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墨莲盏是她本命交修的法宝,灯芯被毁,犹如心头被人剜去一刀,连带著她的神魂都跟著狠狠震颤了一记。
    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无情的冷静。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让同伴分心,而在这黑衣少年面前,分心就意味著死。
    几乎是灯芯熄灭的同一瞬,持枪女子的玄冰枪已刺到季夜后心。
    枪尖裹挟的寒意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空气中凝出无数细小的冰晶,隨著枪势纷纷扬扬地洒落。
    这一枪,时机卡在了季夜力尽而未能收招的那一个剎那。
    壮汉也在同时回身,两柄战锤一左一右封死季夜的退路。
    锤未至,那股如山岳倾塌般的重压已先一步落下,將季夜脚下的焦土压得寸寸龟裂。
    他脸上那层未融的寒霜在肌肉的牵动下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筋暴起的狰狞面孔。
    负剑男子则从侧翼递出一剑。
    剑势无声无息,剑尖却快得只余下一道极细的残影。这一剑不取季夜的要害,只刺他握剑指的右腕。
    他算得很准。
    季夜刚以剑指击碎墨莲盏灯芯,手腕尚暴露在外,灵力的流转必有一个极短暂的枯竭期。
    白衫青年没有出手。
    他的缚灵丝尚未完全展开便被季夜的身法甩在了身后,此刻那些金色丝线还在半空中飘荡,根本来不及收拢。
    他果断放弃了以符籙封锁季夜的打算,转而抖出最后两道土黄符纸。
    符纸自燃,化作两堵石墙,一堵护在绿袍女子身前,另一堵则封住了季夜正前方的退路。
    他已动了急智。
    既然封不住季夜的身法,便封他的方向。
    让他只能往左、往右、或硬接身后那柄玄冰枪。
    季夜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踏。
    没有蓄力的过程,他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捲起的落叶般飘了起来。
    他的身形在空中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轨跡折转,贴著壮汉砸落的战锤边缘滑了过去。
    战锤擦著他的衣角砸进焦土,溅起的碎石打在他身上,却连一道污痕都不曾留下。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负剑男子身侧不足三尺处。
    两人几乎面面相对。
    负剑男子甚至能看清季夜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负剑男子的剑刚刺空,手腕还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
    他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侧身拉开距离。
    但季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季夜右手剑指斜挑,指尖一缕暗金战气吞吐而出,点在对方刚刚收回的剑身上。
    “当——!”
    那柄细长的佩剑应声而断。
    剑尖飞旋著插入远处岩壁,剑柄仍在负剑男子手中嗡嗡震颤。
    负剑男子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他的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眼中倒映著季夜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
    太快了。
    从回身到断剑,前后不过一息。
    而他连季夜是如何避开玄冰枪与战锤的都没能看清。
    壮汉怒吼著转身,战锤再次抡起。
    但他离季夜尚有数丈,这点距离在平时不过一步之遥,此刻却远得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持枪女子的玄冰枪已刺穿季夜留在原地的残影,枪尖深深扎入焦土。
    她拔枪回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方才那一枪她已尽了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到。
    季夜没有乘胜追击负剑男子。
    他身形一晃,已退回石池边缘,站在那株已失了龙鳞果的铁黑色灌木旁。
    他负手而立,墨色长衫在残余的灵气波动中微微摆动。
    “还要打么。”他平静开口。
    壮汉喘著粗气,握著战锤的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负剑男子手中那柄断剑,又看了一眼绿袍女子惨白的脸色,嘴唇抖了抖,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持枪女子一言不发,只將玄冰枪横在身前,冰蓝色的长髮被谷地的残风拂起几缕。
    她那双凤眸死死盯著季夜,眼底深处翻涌著惊惧之色。
    白衫青年袖中的符籙已彻底耗尽。
    他走上前两步,与持枪女子並肩而立,目光平静地迎上季夜的视线。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诚恳。
    “前辈,是我等有眼无珠。龙鳞果归你,我们甘拜下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噹噹地落在谷地里,“我是符宗陈九书,这位是我师姐陈青霜。”
    “葬仙地的事,我二人確实未曾听说。道友若执意要搜魂,我等自然也无力反抗。”
    “只是……若前辈肯高抬贵手,我等愿將所积攒的气运尽数奉上,权当赔罪。我等此次进入战场只为寻求机缘突破真域,並非执意要与前辈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