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託孤
    回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刘禪太想念诸葛亮了,很想让诸葛亮陪他彻夜详谈。
    但他也清楚,丞相北伐至今,操劳军务,且从汉中回成都,奔波上千里之遥。
    一路上十分疲惫,至少也得好好休息才行。
    所以他亲自送诸葛亮到了丞相府,看著诸葛亮回府邸之后,才依依不捨地告別。
    方敏不说太傅府,就连太傅都还没有当上,自然只能住诸葛亮这。
    他跟著诸葛亮进门,门口一名头髮略微泛黄,皮肤也有些黑的中年女子拉著一个两三岁大的孩童站那等著。
    这是诸葛亮的妻黄氏和子诸葛瞻,合称妻子。
    方敏细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诸葛亮丑妻黄月英,发现对方皮肤虽然略黑,头髮也黄,但面容相貌却不算差,按后世审美,应该算是小麦色美女。
    只是古代社会,物质匱乏,人们普遍缺维生素b、锌、蛋白质、铁、铜、胡萝卜素等微量元素,导致皮肤头髮保养不好。
    想来按照古代的审美,这幅样子在当时的人眼中算是“形如枯槁”,自然谈不上有多好看。
    “夫子!”
    黄氏拉著诸葛瞻走来,微微躬身行礼。
    “夫人!”
    诸葛亮也拱手回礼。
    方敏看得一脸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明明是夫妻,怎么这关係弄得像刚见面的陌生人一样。
    “夫人,我为你介绍,这是知微。”
    诸葛亮伸手指著方敏,对黄氏说道:“知微,天下俊才也,汉室兴復全赖知微身上。”
    说著他又对方敏道:“知微,这是內子拙见,你知道了的。”
    方敏拱手道:“方敏见过诸葛夫人。”
    以前方敏跟诸葛亮说,黄氏的名字叫黄月英,但诸葛亮並没有告诉他黄氏的真名叫什么。
    因为这个时代不比后世,没那么多讲究和礼法。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字是不能隨便告诉外人的,即便是平民子女,也往往都是用小名在村里流通。
    所以方敏到现在都不知道“黄月英”到底叫啥。
    不过这无所谓,走正常礼法,官宦士族称对方夫姓加夫人即可。
    “妾身见过先生。”
    黄氏再次躬身回礼。
    “这小子就是诸葛瞻吧。”
    方敏目光看向那两岁小孩。
    小孩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也不哭不闹,就这么站著。
    诸葛亮上前拉住诸葛瞻,摸了摸他脑袋笑了笑,又对黄氏抱歉道:“这一年来我在外征战,家中多亏夫人打理了,若无卿深明大义,亮也不得后顾无忧。”
    “夫子言重了。”
    黄氏低头含笑道:“相夫教子,妾身分內之事。”
    方敏只觉得头皮发麻,凑到诸葛亮身边,小声说道:“你在家里跟老婆孩子互相之间也这么彬彬有礼吗?”
    诸葛亮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答道:“慈明公曾说,“夫妇之道,所谓顺也”,“阳尊阴卑,盖乃天性”。我虽並不完全赞同,然夫和妻柔,礼仪之本,互有敬重,方能家庭和睦。”
    “好吧。”
    方敏挠挠头。
    主要是他觉得一家人还得这样互相敬称,行礼著实有些彆扭。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古代的士大夫们的繁文縟节。
    “若是你们后世,会是如何?”
    诸葛亮隨口问了一句。
    “我没老婆。”
    方敏嘿嘿一笑道:“单身狗一条,不过我以后要是在这边娶了老婆,在家里肯定不会这样,人得轻鬆一点,没必要在家还弄得那么拘谨。”
    诸葛亮说道:“各人自有各人的过法,礼节之道在於遵守。有些人天性散漫不喜欢,遂被盖以狂人之称呼。有些人尊儒而称礼,循规蹈矩也是过得很累,自己怎么过便是。”
    “还是丞相明事理的。”
    方敏笑道。
    黄氏在一边见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地说一些她听不清的话,也没有好奇过来,更没有开口问,只是就这么站著。
    “先进屋吧。”
    诸葛亮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已经是后半夜,月亮掛在天际,即將往西落山。
    眾人回屋里。
    诸葛亮让家中的僕人带著方敏去洗漱一下,去去风尘。
    过了一会儿等方敏洗完澡出来,见到诸葛亮也洗完了澡步入了他所在的院子。
    因为之前在新都的时候就洗过了,所以两个人也就冲了个凉。
    方敏纳闷道:“丞相不多陪陪夫人?”
    “心中有些烦闷。”
    诸葛亮穿著白色的丝绸长袍,双手背负在身后,漫步走入院內。
    “怎么了?”
    “算算日子,孙权已经称帝了吧。
    “嗯。”
    方敏点点头道:“消息虽然还没传过来,但歷史上他是四月下旬称帝。”
    汉中之战是三月初发生。
    陈震之所以能在四月份把消息带到东吴去,是因为“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可回程的时候就慢得太多。
    三峡地区水流湍急,逆水行舟,有时候还不如走陆路快。
    因此从武昌把消息送往成都,往往要两三个月之久,如今是六月中旬,估计要到六月下旬甚至七月上旬陈震和董允才会回来。
    “如今你说的三国正式鼎立了,曹叡得天下六分,孙权虎踞江东,此二人皆命世之才,有神武之略。”
    诸葛亮轻声说道:“陛下虽纯良亲善,天资仁敏,爱德下士,若是天下一统,平和时期,当得起一代仁主。但此时正逢乱世,终究是少了些先帝那般的盖世雄才。”
    “丞相,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哦?哪里不对?”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幼年仅率一名骑兵,就能在百万大军当中七进七出,自己还不受半点伤害。”
    方敏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而且陛下出身寒微,父亲只是个卖草鞋的,母亲只是平民妾室,岳父是个杀猪的,岳母是个砍柴的,最后却靠著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皇帝,这难道不励志吗?”
    诸葛亮:“???”
    “更何况陛下登临帝位,选贤任能,任用了古代歷史上评价最高的诸葛孔明为丞相,毫无保留地信任与託付,试问华夏几千年来,哪个皇帝有这样的心胸?”
    方敏继续道:“祖逖、岳飞、辛弃疾这样励志北伐却始终得不到朝廷信任的人都馋哭了。还有在教育子女方面也做得很好,你看昭烈帝刘备的儿子就明显不如陛下的儿子嘛。”
    诸葛亮:
    ”
    ”
    他说的好像都对。
    但好像哪里都不对。
    “除此之外,陛下还凭藉著自己的本事,只身入京灭魏国,谈笑间杀司马昭,完成了先帝还於旧都的夙愿,见证了篡夺汉室的曹魏政权的灭亡!”
    方敏一本正经地道:“这样的雄才大略,怎么能说不是盖世英杰呢?”
    “知微,別说这种戏言了,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诸葛亮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今我已知天命,再过数年我就可能会死。益州孱弱,只占天下一分,国贫民弱,若我死,陛下可该如何是好。”
    “好了,你老是这样杞人忧天,这不是没死吗?”
    方敏插科打浑,嬉皮笑脸,想把对话气氛別搞得那么严肃。
    主要也是他知道最近一年多的时间以来,诸葛亮背负的东西和心情十分沉重。
    如果以前不知道歷史还好。
    可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又知道季汉江山也就短短几十年时间,诸葛亮最近一年的变化肉眼可见地沧桑了几分。
    即便方敏劝他多休息,也的確把大量的杂事交给向朗、费禕、杨仪、邓芝等人去处理。
    但诸葛亮还是急。
    他急的不是怕自己很快就会死,而是急自己如果死了,季汉江山该怎么办。
    所以今天他跟方敏说起这个,方敏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欲让陛下事知微如兄。”
    诸葛亮也乾脆不再绕弯子,直说道:“希望知微能常伴陛下左右,精心教导,將来若我歿后还未攻破魏吴一统天下,知微可负起大任。”
    “唉。”
    方敏嘆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来带娃行了吧。
    “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总算是笑了起来,说道:“你性子懒散,有时候做事一曝十寒,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我不逼著你,你又怎么能尽心尽力呢。”
    在一起那么久,诸葛亮自然也看出方敏的性格。
    方敏的確是这样,做事三分热度。
    当初从米仓山里出来,路途千里之遥跑来找诸葛亮,那是没办法。
    毕竟在山里当山民隱户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方敏人又是在巴蜀之地,只能选择投季汉换生活条件好一些。
    现在生活条件是好了,虽然在吃和娱乐方面跟后世没得比,但至少不用再去山里过苦日子。
    甚至只要他愿意的话,隨时可以找十个八个蜀中美女天天给他跳舞暖床都行。
    所以正是看出方敏这种略微懒散的性格,诸葛亮也是希望方敏能够承担起將来拯救大汉的责任。
    毕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几年后如歷史上那样死去。
    因而如今带著方敏总算是回到了成都,面见刘禪,诸葛亮希望明天正式把方敏介绍给刘禪,让刘禪待方敏如同待自己一样信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託孤。
    这样將来如果他终究还是在234年病逝,总归是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扛起兴復汉室的大旗。
    “怎么说呢,可能是没有太多危机意识,现在我有饭吃有衣穿,又受重视,解决了人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需求上也不同了。”
    方敏想了想道:“感觉我可能需要一个新的目標才行。”
    “兴復汉室这个目標不行吗?”
    “行。”
    “你这样子多少有些敷衍。”
    “没办法,丞相能有这样的责任,是因为先帝三顾茅庐,与丞相如鱼得水,我都没见过先帝,很难像姜维那么共情。”
    “唉。”
    诸葛亮嘆息道:“我相信明日陛下一定会待你如当初先帝待我这般。”
    “不过其实让我好好干活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没见过先帝,也没陪先帝打过江山,现在也没什么危机感,所以动力不足,但如果有个人请我的话,我会答应。”
    “谁?”
    “你。”
    方敏狡黠一笑。
    “我?”
    诸葛亮有些诧异。
    “是的。”
    方敏正色道:“与丞相在一起那么久了,丞相待我如何我清楚地很,你能包容我与你们的不同规矩,也能容忍我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甚至开玩笑都没关係,所以我很感激。魏蜀吴三国对於我们后世人来说,不仅仅是耳熟能详的故事,也是心中的一份情怀。这份情怀来源於《三国演义》小说和电视剧,也来源於三顾茅庐,《出师表》等等学生时代学习的课文。”
    “但情怀归情怀,它离我们毕竟还是太遥远,有时候玩游戏,看小说,陪著喊两句匡扶汉室的口號就是了,热血过去之后,也就该生活还是得生活。”
    “可我来到了这个时代,它不再与我遥远,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身边,是我的人生一部分,那么我就应该融入进这个时代,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当做情怀。”
    “虽然我没有经歷过与玄德公一起匡扶汉室,在中原四处顛沛理论,也没有感受到汉末战乱时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悲惨时代。”
    “但却与丞相一起经歷了北伐出祁山,一起经歷过了歷史上有名的街亭之战,也在汉中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我是个感恩的人,当初在山里收留我的周樵夫一家,帮我能一路过来寻找到丞相的句家,以及待我恩重如山的丞相,这些恩情我都一一记著。”
    “现在没有危机意识,让我確实有点懒散。可如果是丞相希望我能够勤奋一点,能帮丞相扛起这份责任,我愿意答应!”
    一番话语,让诸葛亮动容。
    其实诸葛亮自己也不知道,与方敏朝夕相处之间,两个人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因为诸葛亮並没有把方敏当成下属,也没有对他呼来喝去。
    即便是方敏开一些小玩笑,说些奇奇怪怪的野史让人头皮发麻,诸葛亮也总是能包容他。
    所以方敏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却很是感激,也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没有去曹魏和东吴那边勾心斗角,而是来到了季汉的阵营,面对的是来自诸葛亮的信任与真诚。
    或许当年刘备也是如此待诸葛亮,才换来了这西川八百里的季汉江山。
    因而如果是诸葛亮希望他別再像以前那样懒散,多多教导刘禪,与群臣像在汉中一样讲课畅聊政治,勤奋治理江山。
    那么就算方敏再懒,也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