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巡查诸郡县
    下午时分,何祗就带著方敏的命令前往驛馆,调集军士即刻出发,把消息送往全季汉各地的郡县。
    两汉时期,朝廷就以亭舍为基础,修建了大量驛舍,以此传递军情。
    汉末之后驛馆制度几乎停滯甚至被破坏,到三国並立相对稳定下来后,三个国家这才分別重新建立了新的驛馆体系。
    蜀汉时期就是诸葛亮一手建设。
    但主要还是为了军队和地方传递信息服务,因此目前也就是建在益州北部的十郡之地,並未涵盖南中地区。
    南中建立馆舍要到公元240年后张疑担任越太守的时候了。
    不过至少在目前季汉的驛馆制度在益州北部的这十个郡,数十个县內还是信息流通通畅。
    之前刘禪拜方敏为太傅,所谓昭告天下,其实也就是昭告这十个郡而已。
    只是虽然有传递消息的渠道,但传递速度还是非常缓慢。
    要想將季汉十郡全部通知到位,最少得十天左右,再等被通知的地方官员启程出发,搞不好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但这也没办法。
    所以方敏也只能先进行前期准备工作。
    他视察了成都附近的农田,指导蜀郡地方官员挖建粪坑,收集原材料。
    巴蜀地区耕种时间和汉中不一样,虽然是同样的气候,但巴蜀气候更加湿润,因此採用的是一季稻。
    二三月种植,七八月收割,因此现在正是即將组织生產的时候。
    此刻广袤的成都平原已是金黄一片,空气闷热潮湿,等到七月初的时候还下起了暴雨。
    瓢泼的暴雨如注,打得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太傅府后院草庐內,方敏和诸葛亮正坐在门口廊下,身前的小桌案上摆放著茶杯,热茶扑面而来的香气扑鼻。
    “这茶原来是炒制,以前都是晒乾了再烤炙,还加些姜、蒜、葱、酱来喝,味道確实不怎么好。”
    诸葛亮放下茶杯,回味著嘴中满口余香和甘甜。
    “炒茶是唐代出现的工艺,技术上其实没什么难度,但很多东西並不是说有这门技术就能创造,还需要传播。”
    方敏说道:“史料记载,魏晋时期就可能出现了炒茶,可却直到唐代才传播出来。並且汉灵帝时期就有拓印印刷术,还是到唐代才广泛传播。”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朝廷来推动才能广泛传播。”
    “是的,就像张騫出使西域,从西域带回来许多西方的东西一样,如果没有西汉朝廷的传播,那么这些东西也无法流入民间。”
    方敏想起了康熙和乾隆那两个坏种。
    康熙乾隆时期西方正处於西方工业革命时期,康熙通过南怀仁、汤若望、白晋、张诚等西方传教士早就了解到了科学。
    甚至康熙还精通几何、代数、对数,以及使用天文望远镜、显微镜、温度计、钟錶等。
    乾隆年间更夸张。
    因为乾隆晚年纽交所都出现了,西方各类火车、轮船满地跑,还有枪炮也都极为先进。
    他们明知道西方正处於极为兴盛的时候,也知道蒸汽机、火车、轮船、钢铁厂这些东西的存在,却就是不引进、不学习。
    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够推动国家发展吗?
    不是的。
    而是满清一直以来的防汉甚於防川的政策。
    一旦这些东西在民间推广,钢铁產量暴增,哪怕不生產枪炮,刀枪多了他们都害怕。
    所以寧愿把西方的科技產物当新鲜玩意儿锁在宫中当玩具也绝不推广。
    没有了国家的推动,即便民间出现了新的技术,却不能发展到全国的层次,自然也就无法整体提升。
    因而现在方敏站在了季汉国家的高度上,必须把这些东西传播出来。
    “此茶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在成都风靡了。”
    诸葛亮笑道。
    “不,我打算先卖出去。”
    “卖出去?”
    “是的。”
    方敏点点头:“茶叶是游牧民族的生活必需品,他们以肉类青稞为食,缺少维生素,就需要茶叶。以前虽然也用茶饼,可味道太难吃了,如今有这样更方便的炒茶製作的茶饼,想必能找汶山郡、汉嘉郡那些羌人换大量的马牛羊牲畜,还有牛羊毛等等,现在国家我们缺乏肉类牲畜,也缺乏动物皮毛,广种茶叶,利用新的技术获利,是最好的选择。”
    “嗯,那我即刻在成都准备官营炒茶工坊,炒出来的茶叶製成茶饼,售卖给汶山与汉嘉的羌人换取牲畜。”
    诸葛亮一想也有道理。
    虽然把茶叶技术传播到民间是必然趋势,但先后顺序要理清楚。
    这就跟下象棋一样,一旦动子的先后顺序出错,即便是同样的一个飞刀,也会造成满盘皆输。
    把技术传播出去是长远利益,但传播技术得培养熟练的炒茶工匠,还得在各地开设炒茶工坊,又得费劲传播,流传出去肯定缓慢。
    但直接先集中一部分人搞炒茶,不內部供应,而是直接外销给羌人换牲畜。
    耗牛在青藏高原可以耕种,可拉到盆地里却不行,会醉氧,也无法在高温下工作,却可以拿来吃牛肉,或者直接换他们的耗牛毛就行。
    战马和羊就更不用多说。
    如此长期利益换取短期利益,再利用这短期收益推广长期利益,这才是正道。
    两个人说话间,外面陈瑀披著蓑衣走到廊外,拱手道:“太傅,丞相。”
    “怎么了?”
    “是巴西太守到了,隨行还有一家老小,在太傅府门外等候。”
    “肯定是周叔他们来了。”
    方敏顿时激动地站起身,对诸葛亮说道:“我去迎接他们。”
    “嗯。
    “”
    诸葛亮微微点头。
    方敏披上蓑衣匆匆出去。
    太傅府与丞相府一样也是前府后院的风格。
    府中属吏就在前府办公。
    他穿过前府,一路来到府外,看到太傅府大门廊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瘦弱,大概四十上下,身材笔直。
    另外几人就是周樵夫和他的妻儿。
    “方敏兄长!”
    里头那个面容清秀可爱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束起头髮,用木簪挽著的漂亮少女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丫儿,不得无礼。”
    周樵夫连忙拉住小丫头,说道:“要叫太傅。”
    “周叔太客气了。”
    方敏三步並作两步,激动地上去握住了周樵夫粗糙的手,然后感动道:“当初如果不是周叔,我早就死了。”
    “太傅。”
    周樵夫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方敏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阿敏即可。”
    “这可不行。”
    周樵夫的妻子忙不迭道:“太傅如今身居高位,我们岂能再像以前那样。”
    “唉,我当初差点死在山中,无依无靠,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也活不到现在,所以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家人一般对待。”
    方敏嘆道:“可是你们却依旧把我当做外人吗?”
    “没有没有。”
    周樵夫夫妇顿时慌了起来,更加侷促了。
    方敏便问道:“既然没有把我当外人,又何必这样客气。”
    “好,好好好。”
    周樵夫感动得热泪盈眶道:“阿敏。”
    “这才对嘛。”
    方敏露出笑容。
    他看了看外面乌云密布,依旧暴雨倾盆。
    虽然蜀中七月正是闷热的时候,但风还是很大,刚刚一会儿他们几人就被雨水打湿了。
    “陈瑀。”
    “太傅。”
    “带他们先进府安置,这雨太大了,打湿了身子,很容易得风寒的。”
    “是。”
    陈瑀说道:“壮士请隨我来。”
    “兄长。”
    葫芦儿如今已经十岁,拉著方敏的手睁大眼看著他。
    方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快进去吧。”
    丫儿则低头微微有些害羞,方敏也看著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等周樵夫一家被带进去,方敏这才看向那位瘦弱的中年人,拱手道:“可是吕太守?”
    “卑见过太傅。”
    吕义立即回礼。
    “太守一路辛苦了,周叔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许久未见,怠慢了太守。”
    “太傅哪里的话,所谓“恩莫重於救命,报莫大於生死”,救命之恩,当终身铭记,若不思报恩,与禽兽何异,太傅重情重义,理当如此。”
    “太守深明大义,敏万分佩服,丞相在后院等著,请隨我来。”
    “唯。”
    二人隨即穿过迴廊,往后院而去。
    太傅府自然有迴廊连通,只是迴廊比较绕路,所以方敏刚刚才穿著蓑衣走直线过来。
    现在吕乂身上没有穿蓑衣,汉代虽然有伞,叫做竹籤,却造价极为昂贵,不是用油纸做的,而是用丝帛或动物羽毛製成,就算方敏也用不起。
    很快他们一边聊著一边就到了后院。
    吕乂看到廊下竹帘后方的诸葛亮,连忙脱下鞋子踩在木地板上,走过去向著他拱手而礼道:“乂参见丞相。”
    “季阳来了。”
    诸葛亮笑道:“坐下吧。”
    “多谢丞相。”
    吕义就坐在了旁边席上。
    方敏也走了过来又坐到了诸葛亮的对面。
    他亲自倒了一杯茶,对吕乂说道:“吕公,来试试这个。”
    “谢太傅。”
    吕乂捧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后赞道:“唇齿留香,真是好茶。”
    “是吧。”
    方敏笑道:“这茶要是卖给青藏高原的羌人,他们怕是抢著要吧。
    “青藏高原?”
    吕义一头雾水。
    “就是西羌。”
    诸葛亮解释道:“西羌诸部棲息於西方群山之间,以游牧为生,若不用茶叶,则容易身体患病。我与太傅商议,广种这茶叶,卖给他们换取牲畜。”
    “蜀中產茶,但特意种茶的却是少,多是从山中採摘,如今朝廷国库空虚,正要广种粮食,若是种茶的话,会不会?”
    吕义提出问题。
    茶叶文化起源於春秋战国时期的四川,到西汉时期从四川地区流向全国,再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风靡。
    但本质上四川地区野茶树非常多,进山的人隨便就能採到,所以真正广泛种植茶叶还是得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才开始出现。
    现在的劳动力都是种粮食,或者少部分种点桑、麻,养蚕织布,种茶在吕乂看来太不划算了。
    “吕公是担心种粮食的人少了,粮食不足。”
    方敏说道:“这的確是个情况,但也是我找吕公来的原因。今年季节已经过去,无法下种子,但明年就要开始实施,所以这段时间吕公怕是会很辛苦。”
    吕乂立即说道:“若是为了国事,我並不觉得辛苦。”
    “嗯。”
    方敏隨后便把前几天给大家布置的任务以及他要做的事情说了一下,隨后说道:“如今大家都在蜀中勘察农田,准备建设。同时也会召集各地太守县令过来,一是要听从朝廷安排,今年的任务是先选址,明年就把各地村庄集中起来產粮,二是做粪坑沤肥,三是把我们从汉中拉回来的稻子带回各县,准备明年二月春天就耕种。”
    “除此之外,耕种方法我也已经写好,甚至画了图纸,方便地方官吏教给百姓这育秧和插秧的办法,届时还得开垦旱田育苗,如此就能节省秧苗生长的时间。”
    他严肃认真地说道:“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就算不能立即行动,也该把如何行动传授给百姓。並且还要去山里劝说隱户们下山,这些工作非常劳累,如今太傅府十多人,每天都带著数百人在外,平时我也会在田里,今天是下雨丞相来找我有事才没有出去,因而吕公以后还是要做好准备。”
    “请太傅放心,我必不会推辞!”
    吕义拱手说道。
    “嗯。”
    方敏说道:“那刚好,我手头上有件事正要吕公去办。”
    “太傅请说。”
    “我与丞相商议,明年开春后就把各县百姓集中在全县土壤最肥沃处集中生產粮食,这是个巨大的工作,需要有人前往各县、郡,与当地官府合作,一同寻找每县这样的地方,不管那些地方是否已经有人,是否是世家豪强的土地,都先勘探好。太傅府会派人进驻每一县,在当地设立办事处,但需要有人主持这个工作,从下半年开始,巡查各地推进进度,我打算派吕公去,你看如何?”
    “乂誓死从命!”
    吕乂知道这个差事非常艰难,因为交通不便,要一直在路上,沿途肯定非常辛苦。
    但他同时也明白这是事关朝廷大利的项目,必须有人前去执行。
    “很好。”
    方敏肃然道:“既然如此,你就代表了丞相府和太傅府为特使,巡查州县,不管是民生还是诉讼,我都给予你权力,这项差事不容易,吕公请务必用心。”
    “请太傅放心。”
    吕乂笑道:“这不就是刺史之职吗?乂自当义不容辞。”
    “有吕公前往,我就放心了。”
    方敏点点头。
    吕乂为人正直清廉,而且能力出眾,选他为太傅长史,果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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