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太顺了?”
    李俊抬头看她。
    “电影成功了,感情稳定了,事业都在上升期。”
    张靚英说。
    “一切好得像在做梦。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怕这梦突然醒了。”
    李俊握住她的手:“不是梦。”
    “我知道。”
    张靚英点头。
    “但就是不踏实。
    可能是因为以前吃了太多苦,突然甜起来,反而不適应了。”
    李俊理解她的感受。
    这几个月,他也经常有这种不真实感。
    颁奖礼上的掌声,媒体上的讚美,资本方的追捧,所有这些,都像一层华丽的包装纸,裹著一个他不太认识的自己。
    “那怎么办?”
    他问。
    “不知道。”
    张靚英老实说。
    “可能就是继续做事吧。你拍你的电影,我做我的音乐。
    用作品说话,总不会错。”
    “嗯。”
    吃完饭,两人沿著簋街散步。夜晚的bj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流如织。
    “靚英。”
    李俊忽然说。
    “我想拍那部民国艺术家的电影。”
    “那就拍啊。”
    “但可能会赔钱。”
    “赔就赔唄。”
    张靚英很轻鬆。
    “你现在赚的钱,够赔好几部了。”
    “王总说,那是艺术片,没人看。”
    “那是他不懂。”
    张靚英停下脚步,看著他。
    “小俊,你拍电影是为了让人看,还是为了让人记住?”
    李俊愣住了。
    “让人看,是一时的热闹。让人记住,是永恆的迴响。
    张靚英说。
    “《十月围城》让人记住了,所以它成功了。你的下一部电影,也要让人记住。”
    她顿了顿:“至於赔钱赚钱那是生意人的事。
    你是艺术家,只管创作就好。”
    李俊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张靚英问。
    “笑你。”
    李俊说。
    “明明比我小,说话却像我妈。”
    “討厌!”
    张靚英捶了他一下,自己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来,带著暖意。
    “小俊。”
    张靚英轻声说。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陪著你。你拍商业片,我支持你。
    你拍艺术片,我也支持你。你成功,我陪你庆祝。你失败,我陪你重来。”
    李俊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很暖,很满。
    “我也是。”
    他说。
    “不管你做流行音乐,做古典跨界,还是做女性专辑,我都支持你。
    你开万人演唱会,我在台下鼓掌。
    你在小酒吧唱歌,我在旁边和声。”
    张靚英的眼泪涌上来。
    她低头擦了擦,然后抬头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在街灯下拥抱。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的世界很安静。
    第二天,《艺术人生》的录製在央视老台的演播厅进行。
    化妆间里,张靚英正在补妆。
    李俊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著手里的採访提纲。
    “紧张吗?”
    张靚英问。
    “有点。”
    李俊说。
    “第一次一起上节目。”
    “我也是。”
    张靚英握住他的手。
    “但想想,反正都是真的,有什么好紧张的。”
    节目开始。
    主持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开场很轻鬆,先从两人的事业聊起。
    “李导,《十月围城》成功后,您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变得更忙了。”
    李俊实话实说。
    “以前是没人找我,现在是找的人太多,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张小姐呢?巡演成功,新专辑大卖,您现在可以说是华语乐坛的一线女歌手了。”
    “谢谢。”
    张靚英微笑。
    “但我更愿意说,我是个音乐人。
    歌手是职业,音乐人是身份。”
    “听说您接下来要做一张全女性创作的专辑?”
    “对。”张靚英的眼睛亮了,“叫《她们的声音》。我想挖掘和展现华语乐坛女性创作人的力量。这个领域一直被低估了。
    “李导支持吗?”
    “全力支持。”李俊说,“靚英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音乐需要多元的声音,女性创作者应该被更多人听见。”
    聊完事业,话题转到感情。
    “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张靚英看了李俊一眼,笑了。
    “一见钟情?”
    “不算。”
    李俊接过话。
    “是慢慢了解,慢慢走近。过程很自然,就像本来就该在一起。”
    “那冒昧问一下,两位婚礼有计划吗?”
    “还没。”
    张靚英说。
    “我们都太忙了。可能等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再说。”
    “那相处时间会不会很少?”
    “会。”
    李俊承认。
    “我经常在剧组,她经常在录音棚或巡演。
    但我们会儘量找时间见面,哪怕只有一两天。”
    “怎么维持感情?”
    “信任。”
    张靚英说。
    “还有,我们对彼此事业的理解和支持。
    我知道他在拍戏时有多投入,他也知道我做音乐时有多认真。
    这种理解,比天天在一起更重要。”
    节目进行得很顺利。
    录製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问了个预设之外的问题:“两位都是公眾人物,感情生活在聚光灯下。会有压力吗?”
    李俊和张靚英对视了一眼。
    “会有。”
    李俊先开口。
    “但我们会儘量保护隱私。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不需要向所有人交代。”
    “但公眾有知情权...”
    “公眾有知情权,我们有隱私权。”
    张靚英接过话,语气温和但坚定。
    “我们愿意分享工作和创作,但感情生活,希望留一点空间给自己。
    主持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录製结束,两人在后台休息。张靚英靠在李俊肩上,轻声说:“刚才那个问题————”
    “没事。”
    李俊揽住她。
    “你说得很好。”
    “我只是不想我们的感情,变成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会的。”
    李俊说。
    “因为我们是认真的。”
    正说著,袁淘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李俊,出事了。”
    “什么事?”
    “网上有人爆料,说《十月围城》在获奖是运作的结果,说我们贿赂了评委”
    o
    袁淘把手机递过来。
    “还说你之前挪用投资款的传闻是真的,只是被压下来了。”
    李俊接过手机。
    是一篇长文,写得很专业,列举了所谓“证据”,某个评委和华裔製片人的合影,星匯资本在电影节期间的酒店帐单,甚至还有李俊和几个法国人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评论已经炸了:“果然有黑幕!”
    “我说怎么突然就获奖了,原来是用钱砸的”
    “李俊人设崩塌了”
    张靚英也看到了,脸色发白:“这这明显是造谣!”
    “我知道。”
    李俊很冷静。
    “但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他看向袁淘:“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还在查。”
    袁淘说。
    “但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的营销號。我怀疑————”
    李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两件事。
    第一,发律师函,起诉造谣者。
    第二,联繫电影节组委会,请他们官方澄清。”
    “好。”
    袁淘离开后,张靚英握住李俊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
    李俊说。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什么意思?”
    李俊苦笑。
    “《十月围城》太成功了,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有人想把我拉下来,很正常。”
    “那怎么办?”
    “用作品说话。”
    李俊站起来。
    “他们越是想毁了我,我越是要拍出好电影。这才是最好的反击。”
    他看向张靚英:“你呢?怕不怕被我连累?”
    张靚英摇头:“不怕。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对视著,眼神都很坚定。
    当天晚上,李俊在酒店房间里写新剧本。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是一个关于坚持和孤独的故事。
    写到深夜时,李俊接到陈则仕的电话。
    “李导,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
    李俊说。
    “我想先自己处理。”
    陈则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李俊,你知道我为什么投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不是才华,不是运气,是韧性。”
    陈则仕说。
    “遇到挫折不趴下,遇到荣耀不飘。这种品质,在这个圈子里太少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相信,这次你也能挺过去。”
    “谢谢。”
    掛了电话,李俊继续写剧本。窗外的bj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写到画家临终那段时,李俊忽然停下了。
    剧本里写的是:
    画家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凋零的梧桐,喃喃自语:“这一生,我画了无数山水,却从未真正走进其中。”
    李俊看著这行字,忽然觉得,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拍了电影,得了奖,有了名,但好像离电影本身,越来越远了。
    手机震动,是张靚英发来的语音:“睡了吗?我在写新歌,忽然想到你。
    不管外面怎么说,你都是最好的导演。爱你。”
    李俊回覆:“我也爱你。”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bj,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高楼上的灯光像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座城市里的悲欢离合。
    李俊想起两年前,他刚来bj时的样子。
    现在愿望实现了,甚至超额实现了。
    但为什么,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他想起那个老导演的话:“能不被世界改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许,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不是拍出好电影,这他已经做到了。
    而是在名利场中,保持拍好电影的初心。
    这更难。
    但必须做到。
    因为他是李俊。
    是那个在天台上听到歌声,就决定要拍电影的导演。
    是那个在暴雨中开机,说“拍电影从来不是吉祥事”的导演。
    是那个在红毯上,牵著张靚英的手说“我们才刚刚开始”的导演。
    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变成自己曾经討厌的那种人。
    窗外,天边泛起微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起诉造谣者的律师函发出第三天,网络舆情开始转向。
    不是转向支持李俊,而是转向一种更复杂的猜疑。
    新一波爆料出现,这次是针对张靚英。
    说她当年参加超级女声时“早有后台”,说她的古典跨界转型“全靠资本包装”。
    甚至翻出她早年驻唱时的照片,暗示她“背景复杂”。
    李俊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著平板上滚动的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袁淘在电话那头匯报进展:“查到源头了,是三家营销公司同时接的单,资金来自境外帐户,层层转帐,追不到最终委託人。
    但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是王仲磊的表侄。”
    “知道了。”
    李俊掛掉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工作室在朝阳区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能看见东三环的车流。
    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手机震动,是张靚英:“我到楼下了。”
    五分钟后,她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两个纸袋,里面装著咖啡和简餐。
    她今天穿著米色风衣,头髮鬆鬆地扎著,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吃了吗?”
    她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张靚英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边。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
    “我这边也收到律师函了。”
    张靚英轻声说。
    “公司建议我发声明,澄清那些谣言。”
    “你想发吗?”
    “不想。”
    她摇头。
    “越澄清,他们越兴奋。不如冷处理。”
    李俊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但嘴角抿得很紧,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怕吗?”他问。
    “有一点。”
    张靚英承认。
    “但更多的是生气。他们说我什么我无所谓,但他们不该说你,不该说《十月围城》。”
    李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下午我约了传奇影业的人。
    他说。
    “谈一个合拍项目。
    张靚英愣了愣:“这么快就有新项目了?”
    “不是我的项目,是合作。”
    李俊解释。
    “他们想拍一部中美合拍的科幻片,叫《环形使者》。
    我是中国区联合製片人,负责本土化適配和发行,不直接执导。”
    “科幻片?这不像你的风格。
    “所以只是製片。”
    李俊说。
    “我想试试不同的角色。而且这个题材很有意思,关於时间、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