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张靚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可能会很忙,经常要去美国。”
    “没关係。”
    张靚英笑了,笑容很淡。
    “反正我也要忙专辑。各忙各的,有空就见面。”
    李俊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天在天台,她唱完歌,转身看见他。
    而现在,她站在他身边,握著他的手,说“我支持你”。
    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
    “下午陪我一起去?”
    他问。
    “合適吗?”
    “合適。”
    李俊说。
    “你是我的合伙人。”
    传奇影业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六十八层。
    会议室是全景落地窗,能俯瞰整个cbd。
    窗外天色阴沉,会议室內灯光很亮,长条会议桌一侧坐著三个美国人,另一侧是李俊、张靚英和袁淘。
    中间那位是传奇影业的高级副总裁,叫詹姆斯·卡特,五十多岁,灰发,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李导,久仰。”
    他起身握手,中文很流利。
    “《十月围城》我看过三遍,尤其是码头送別那场戏,调度和情绪控制都堪称完美。”
    “过奖。”李俊说。
    寒暄过后,直接进入正题。
    卡特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环形使者》的概念图:
    未来都市、时间机器、两个时空交错的画面。
    故事核心很简单2045年,时间旅行被发明但立刻被列为非法,只有黑市组织“环形使者”在使用。
    他们负责將目標送回过去,由过去的“环形使者”处决。
    主角乔是其中一员,直到某天发现被送回的目標是未来的自己。
    “这是一个关於自我救赎的故事。”
    卡特说。
    “但我们希望加入中国元素,不是生硬的植入,而是真正融入敘事。
    比如,未来的时间机器关键部件產自中国,或者主角逃亡时选择中国作为藏身地。”
    李俊看著概念图,没有说话。
    “我们看过您的作品,也了解您对歷史题材的把控能力。”
    卡特继续说。
    “但这次我们不需要您拍歷史片,而是需要您帮助我们把中国元素自然地融入科幻设定。
    中国市场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这部电影能在中美观眾中都產生共鸣。”
    “联合製片人的具体职责是什么?”
    李俊问。
    “三部分。”
    卡特切换ppt。
    “第一,剧本阶段,负责中国相关情节的审核与建议;
    第二,製作阶段,协助在中国取景的拍摄,协调中方演员和团队;
    第三,发行阶段,制定中国市场的营销策略。
    您不需要去美国跟组,大部分工作可以通过远程完成。”
    “薪酬呢?”
    袁淘问得很直接。
    “基础费用两百万美元,加上中国票房分成的百分之三。”
    卡特说。
    “如果全球票房超过五亿美元,额外有奖金。”
    袁淘看了李俊一眼,眼神里写著“可以谈”。
    但李俊的关注点不在钱上。他指著概念图中的时间机器设计:“为什么是圆形?”
    “象徵循环。”
    卡特说。
    “时间的循环,命运的循环。”
    “太直白了。”
    李俊摇头。
    “在中国文化里,循环的意象有很多,阴阳鱼、太极、四季轮迴、因果报应o
    如果只是简单的圆形,就浪费了深度。”
    卡特眼睛一亮:“这正是我们需要您的理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俊提出了十几个具体建议:
    时间机器的设计可以借鑑中国古代浑天仪;
    未来世界的中国街区应该有层次感,既有高科技又有传统元素;
    主角与未来自己的对峙,可以加入道家“一生二,二生三”的哲学隱喻————
    张靚英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会议结束时,卡特再次握手:“李导,期待合作。
    合同细节我的助理会发给你们,有任何问题隨时沟通。”
    走出会议室,袁淘忍不住说:“条件不错。而且只是製片,不占用太多时间,你可以同时筹备自己的民国艺术家电影。”
    李俊没说话,只是按了电梯。
    电梯下行时,张靚英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时间。
    李俊说。
    “如果真能回到过去,我会改变什么。”
    “你会改变吗?”
    “不会。”
    李俊摇头。
    “每一个选择,无论好坏,都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改变了,就不是我了”
    张靚英笑了:“这就是你会接这个项目的原因?”
    “可能吧。”
    李俊说。
    “我想看看,不同文化对时间”和选择”的理解,能碰撞出什么。”
    电梯到达一层。
    走出大楼时,雨已经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在玻璃幕墙上划出无数道水痕袁淘去开车,李俊和张靚英站在门口等。
    “你刚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
    张靚英说。
    “关於阴阳和循环。”
    “只是些想法。”
    李俊说。
    “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剧本。”
    “一定能。”
    张靚英看著他。
    “因为你是李俊。”
    车来了。
    坐进车里时,李俊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是《环形使者》的完整剧本初稿,总共一百二十页。
    他点开,第一页写著:“时间不会治癒一切,它只是把伤口埋得更深。
    直到某天,你不得不回去,面对那个当初受伤的自己。
    ——《环形使者》”
    一周后,洛杉磯。
    李俊坐在伯班克一家製片公司的会议室里,身边是《环形使者》的主创团队#
    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刚凭藉《边境杀手》崭露头角、编剧约翰,一个三十多岁的加州人製片人卡特,还有几个传奇影业的高管。
    这是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窗外是加州的阳光,棕櫚树的影子投在会议桌上。
    室內空调开得很足,李俊穿著衬衫都觉得冷。
    “李,欢迎。”
    维伦纽瓦和他握手,导演留著鬍子,眼神很锐利。
    “我看过《十月围城》,喜欢你对群像戏的处理。”
    “谢谢。”
    李俊说。
    “您的《边境杀手》也很震撼,尤其是那段边境枪战,声音设计绝了。”
    寒暄过后,围读开始。
    编剧约翰先介绍了故事大纲,然后大家轮流朗读剧本。
    李俊分到的部分是第三幕,主角乔在中国上海躲避追杀的几场戏。
    读完后,维伦纽瓦看向李俊:“李,你觉得中国部分的设定怎么样?”
    李俊翻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批註。
    “先说好的部分。”
    他开口。
    “上海未来都市的视觉想像很大胆,九龙城寨式的贫民窟与陆家嘴的摩天楼並置,这种对比很有衝击力。但是————”
    他顿了顿:“主角躲进一家中药店,老中医用针灸帮他暂时麻痹痛觉,这个设计太东方主义了。针灸不是麻醉剂,它的原理是调和气血。
    如果真要写,可以改成老中医通过针灸帮他平静心神,让他能在追杀中保持冷静。
    这样既真实,又符合中医哲学。”
    编剧约翰点头,快速记笔记。
    “还有,”
    李俊继续说。
    “主角和未来自己的对话里,有一句你们中国人不是相信因果报应吗”。
    这句话太像说教了。如果真要谈因果,不如通过情节展现,比如主角在逃亡中无意救了一个孩子,后来这孩子反过来帮了他。
    行动比台词更有力量。”
    维伦纽瓦若有所思:“所以你的建议是,减少直白的文化符號,增加融入敘事的行为体现?”
    “对。”
    李俊说。
    “中国元素不应该只是背景板,它应该成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的有机部分。”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李俊提出了二十几条具体修改意见,从台词到场景,从道具到角色动机。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但每一条建议都直指核心。
    结束时,编剧约翰走过来:“李,谢谢你。
    说实话,我之前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很表面,你的建议让我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互相学习。”
    李俊说。
    “科幻片我也不擅长,但好故事的原则是相通的。”
    离开製片公司时,卡特送他到门口。
    “李导,今天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卡特说。
    “我以为你会更温和一些。”
    “在创作上,温和等於不负责任。”
    李俊说。
    “既然接了这份工作,我就必须把它做好。”
    卡特笑了:“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下周剧本第二稿出来,我再发给你。”
    “好。”
    回酒店的路上,李俊看著窗外的洛杉磯。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忽然想起《十月围城》杀青那天,谢霆风站在雨中,背影孤独。
    那时他以为,拍完那部电影,他就能找到答案,关於电影,关於自己。
    但现在他发现,答案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手机响了,是张靚英的越洋电话。
    “会开得怎么样?”
    她问,背景音里有钢琴声,应该是在录音棚。
    “还行。”
    李俊说。
    “提了很多意见,不知道他们能採纳多少。”
    “肯定能。”
    张靚英说,“因为你提得对。
    李俊笑了:“这么相信我?”
    “一直相信。”张靚英顿了顿,“对了,我今天录了新专辑的主打歌,叫《时间的褶皱》。你要不要听听?”
    “现在?”
    “嗯。
    “”
    电话那头传来钢琴前奏,很轻,像水滴落在水面。然后张靚英的声音响起,清亮而温暖:“时间折了一叠又一叠,把昨天压成標本。
    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回头时已看不清来路。
    但有些光,会穿过所有褶皱,照亮此刻————”
    李俊闭上眼睛,听著。歌声穿过太平洋,穿过时差,来到他耳边。
    这一刻,他觉得很平静。
    四、舆论的涟漪回国后第三天,李俊接受了《南方周末》的专访。
    採访地点在他的工作室。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陈哲,戴黑框眼镜,提问很温和。
    “李导,最近关於您和《十月围城》的爭议很多,您一直没有公开回应。为什么?”
    李俊泡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
    “电影已经上映,奖项已经拿了,观眾也看了。”李俊说,“作品本身是最好的回应。至於那些谣言————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陈哲记录著:“但很多人认为,沉默等於默认。”
    “我不这么认为。”李俊说,“在这个时代,声音太大反而会淹没真相。有时候,沉默是一种力量——它让你不被情绪裹挟,不被舆论左右,专注於该做的事。”
    “您指的是《环形使者》?”
    “包括但不限於。”李俊说,“我还在筹备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一部关於民国画家的作品。那才是我的创作核心。
    陈哲点点头:“说到《环形使者》,您担任的是联合製片人,而不是导演。
    这是否意味著您开始转型?”
    “不是转型,是拓展。”李俊纠正,“导演是我的根,但製片是新的尝试。
    我想了解一部电影从开发到发行的完整链条,想学习如何在不同文化间搭建桥樑。这些经验,对我自己的创作也有帮助。”
    “但有人质疑,您接好莱坞项目是为了名利。”
    李俊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如果为了名利,我应该趁热打铁拍《十月围城2》,或者接那些商业大片邀约。《环形使者》的製片费用不算高,而且工作量大,要频繁协调中美两边的团队。我接它,是因为故事打动了我一关於时间,关於选择,关於人如何面对过去的自己。”
    他顿了顿:“这些主题,和我自己的电影是相通的。”
    採访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陈哲忽然问了个私人问题:“李导,您和张靚英小姐的感情,在舆论风波中受到影响了吗?”
    李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反而更坚定了。当你经歷过虚假的詆毁,才会更珍惜真实的感情。”
    报导发出后,舆论有了微妙的变化。
    很多人转发李俊那句“沉默是一种力量”,评论区开始出现理性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