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感觉安瑜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周远山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周总。”
    李阳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您说的,我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著周远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赵明的事,我们可以不继续追究。”
    安瑜闻言,转头看他。
    碧色的眼睛里带著点意外。
    李阳没看她,继续说下去。
    “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彻底收手。”
    “不能再用任何形式,接触、调查,或者干扰安瑜的生活。”
    周远山放下茶杯,瓷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这个要求很合理。”
    他说,
    “我会转告他。”
    “另外。”
    李阳补充,
    “还有王秀英。”
    “她得从403搬走。”
    “今天之內。”
    周远山挑了下眉。
    “李同学,这就有点...”
    “这不是商量。”
    安瑜忽然插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周总,您外甥派人跟踪我,这不是『误会』能搪塞过去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从李阳掌心抽出来,轻轻搭在桌沿。
    “卡尔马斯虽然在华夏没什么根基,但我父亲如果知道女儿在青城被人这样『照顾』...”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周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安瑜。
    这个金髮碧眼的年轻女孩,刚才还带著点天真的疑惑,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完全不像个大学生。
    倒像是个谈判桌上的老手。
    “安小姐。”
    周远山缓缓开口,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安瑜摇头,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是陈述事实。”
    “我父亲很忙,但如果涉及到我的安全,他会亲自来处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周总或许听说过,维克多先生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不太...温和。”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竹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刘老师端著茶杯,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李阳看著安瑜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挺直的鼻樑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带著点与生俱来的傲气。
    但握著他手的那只手指尖,却是凉的。
    她在紧张。
    李阳心里一软,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安瑜没回头,但耳根悄悄红了。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文的笑,而是带著点...欣赏。
    “好。”
    他说,
    “我答应。”
    “王秀英今天会搬走。”
    “赵明那边,我也会让他彻底收手。”
    他看著李阳和安瑜,眼神复杂。
    “但李同学,安小姐,我也有个条件。”
    “请说。”
    李阳道。
    “以后在青城,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
    周远山说,“可以来找我。”
    “鼎丰文化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在本地,还算有几分薄面。”
    刘老师“噗嗤”笑出声。
    “周总这是要拉拢人才,还是想监视我们啊?”
    “刘老师说笑了。”
    周远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尤其是像李同学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还有安小姐这样...有背景的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
    “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李阳看了看安瑜。
    安瑜轻轻点头。
    李阳这才伸出手,握住周远山的手。
    掌心乾燥,力道適中。
    但这一次,李阳感觉到了一点试探的意味。
    “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李阳说,“现在,我们只希望生活能回到正轨。”
    周远山点点头。
    “当然。”
    他鬆开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刘老师。”
    他说,
    “关於文创园那个项目...”
    “如果你们工作室有兴趣,可以考虑跟鼎丰合作。”
    “我们有一些市政方面的资源,或许能帮上忙。”
    刘老师眼睛亮了亮,但没立刻答应。
    “周总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说,
    “不过具体合作,还得看项目细节。”
    周远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包厢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进来添水,又悄悄退出去。
    刘老师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我靠...总算送走这尊大佛了。”
    她看向李阳和安瑜。
    “你们俩,刚才配合得不错啊。”
    安瑜这才鬆开李阳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指有点僵,她活动了一下。
    “嚇死我了...”
    她小声说。
    李阳看著她。
    刚才还气场全开,像只炸毛的猫,这会儿又变回那个会撒娇的小姑娘。
    “怕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有我在呢。”
    安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啊。”
    她说,
    “但就是...有点虚。”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其实我刚才那些话,一半是嚇唬他的。”
    “我老爸哪有那么閒,真为了这点事飞过来。”
    李阳笑了。
    “我知道。”
    他说,“但周远山不知道。”
    “而且...”
    他顿了顿,“你说的也没错。”
    “你父亲如果知道,肯定会担心。”
    安瑜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他会担心?”
    “因为你是他女儿。”
    李阳说得理所当然。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刚才那点紧张彻底消散。
    “阿阳。”
    “嗯?”
    “嘴皮子不赖。”
    李阳耸肩。
    “跟你学的。”
    刘老师在旁边咳了一声。
    “喂喂,二位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单身人士还在这儿呢。”
    安瑜吐了吐舌头,坐直身子。
    “刘老师,刚才周远山说的那个合作...”
    “嗯,我听见了。”
    刘老师拿起包,
    “但不急。”
    “先回去吧,今天信息量太大,得消化消化。”
    三人起身离开竹里馆。
    晚风凉颼颼的,吹得路边的竹叶沙沙响。
    安瑜打了个哆嗦,李阳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著。”
    安瑜拉了拉外套领口,里面还带著他的体温。
    “你不冷吗?”
    “我不冷。”
    李阳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刘老师走在前面,假装没看见后面的小动作。
    到了停车场,三人分开。
    刘老师开车先走。
    李阳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出来。
    安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