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园的合同签完,装修队正式进场。
    鼎丰派来的设计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沟通起来出乎意料地顺畅,李阳和安瑜的想法他几乎都能快速理解並转化成图纸。
    “承重墙不能动,但我们可以在这里做个鏤空书架作为隔断,既通透又实用。”
    设计师指著效果图,“休息区靠窗,光线最好。你们画手的工作檯需要独立空间吗?”
    陈眠探头过来:“要!最好有点私人领地感。”
    安瑜补充:“再加个小会议室,不用太大,能坐下六七个人就行。”
    李阳站在毛坯房里,听著他们討论,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他脚边切出明亮的光块。
    风很大,吹得头髮乱飞。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窝在宿舍写网文的学生,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很快就要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司”。
    “想什么呢?”
    安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髮鬆鬆地扎著,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在想...”
    李阳顿了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办公了。”
    安瑜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的青山连绵,近处的工地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嗯。”
    她轻声应道,“我们的事业,从这里开始。”
    两人在窗边站了会儿,直到设计师喊他们看具体的电路布线方案。
    装修进度排得很紧,设计师说爭取过年前把硬装基础做完,年后稍微通通风,开春就能搬。
    从文创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安瑜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阿阳,我妈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了?”
    “问我们机票订了没,还说她已经开始准备客房了。”
    安瑜划拉著手机,语气里带著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她说我爸知道你要来,特意提前把那个月的出差推了。”
    李阳握著方向盘,心里那点因为事业进展而升起的踏实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紧张。
    虽然之前在视频里见过安瑜父母,也通过几次电话,但真正要去对方家里,在对方的地盘上生活几天,感觉完全不同。
    “你爸...”
    李阳斟酌著用词,“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安瑜想了想:“他喜欢钓鱼,不过俄国冬天没法钓。”
    “那你妈妈呢?”
    “她喜欢花,尤其是鬱金香。”
    安瑜眼睛亮了亮,“对了,我们可以带点青城的特產,比如...”
    她掰著手指头数,“茶叶?丝绸?或者...”
    “带点我爸淘的君子兰种子吧。”
    李阳说,“你爸不是喜欢养花么。”
    安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好。”
    她说,“有意义,又不显得刻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子慢慢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回到家,李阳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安瑜窝在沙发上,对著手机屏幕皱眉。
    “怎么了?”
    李阳在厨房探出头。
    “我妈发了张照片。”
    安瑜把手机转过来。
    照片上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俄式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屋顶覆盖著白雪,门前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这是你家?”
    “嗯,老宅。”
    安瑜说,“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
    “其实...挺大的,光房间就有十几个,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李阳手里炒菜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动了动。
    十几间房。
    卡尔马斯工厂主的家境,比他想像的还要殷实。
    “別担心。”
    安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厨房门口,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我家人真的很好相处。”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
    “尤其是我爷爷奶奶,他们特別喜欢热闹。”
    李阳转过身,把沾著油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捧住她的脸。
    “我没担心。”
    他说,
    “我就是...在琢磨该穿什么。”
    安瑜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
    “穿什么都帅。”
    她说,
    “真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汤扑出来。
    吃过晚饭,李阳坐在电脑前,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
    安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正在跟陈眠远程对视觉小说的剧本。
    键盘声和轻声討论交织在一起,成了家里固定的背景音。
    李阳打完一段,揉了揉脖子,起身去倒水。
    经过安瑜身边时,很自然地弯腰,把她滑落到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光著的脚踝。
    安瑜头也没抬,但脚趾动了动,蹭了蹭毯子柔软的绒毛。
    水烧开,咕嘟咕嘟响。
    李阳拿著杯子,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猴儿他们问咱们过完年后啥时候回来。”
    安瑜这才从屏幕前抬头:
    “他又想约个聚餐时间什么的了?”
    “可能吧。”
    李阳说,
    “毕竟下一年,是新开始嘛。”
    “我们的时间倒是很充裕...我主要是担心林小小。”
    “她好像过年只放三天。”
    安瑜关掉麦克风,皱了皱眉。
    “那还真得好好计划一下...”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色渐深。
    睡意渐浓,安瑜又往李阳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
    “嗯。”
    李阳关掉檯灯,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睡著了。
    李阳却没睡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飞快转著。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青城下了场薄雪。
    李阳站在文创园三楼的毛坯房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装修进度比想像中快,刷墙的师傅正在收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油漆味。
    鼎丰派来的设计师推了推眼镜,指著刚铺好的地砖:
    “李先生,这批灰色哑光砖的效果不错,后期打光会很好看。”
    李阳点点头,走到窗边。
    雪后的文创园很安静,远处青山覆著薄白,楼下有几个工人在清理积雪。
    “阿阳。”
    安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裹著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戴著贝雷帽,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捧著两杯热奶茶。
    “喝点暖暖。”
    李阳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你怎么上来了?楼下不是冷么。”
    “陈眠在那边盯著呢,我上来叫你吃饭。”
    安瑜凑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
    “雪景真好看...”
    隨后顿了顿。
    忽然转过头:
    “说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