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阳捧著热奶茶,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到掌心。
    他转头看安瑜,小姑娘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了点细雪,正眨著眼睛等他回答,像只蹲在雪地里討糖吃的小狐狸。
    “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阳把问题拋回去,故意逗她。
    安瑜果然上鉤,掰著手指头认真数:
    “我要穿带拖尾的婚纱,要在喀山的大教堂办,还要请我家所有亲戚来喝喜酒,晚上就在我家后花园烤串,让我爸把他藏了三十年的伏特加拿出来待客。”
    她说得眼睛发亮,完全没察觉李阳在笑。
    “怎么不说话?”
    安瑜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觉得不好?”
    “好。”
    李阳伸手,把她睫毛上的细雪拂掉,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安瑜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拍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凑过来的吻。
    雪越下越大,楼下清理积雪的工人都裹紧了棉服,玻璃上蒙著薄薄的雾气,印著两个交叠的影子。
    ...
    一月十七號那天,青城下了场大雪。
    猴儿和田俊杰开车送他们去机场,閆苗苗和林小小也跟著来了,后备箱塞了满满当当的特產,光是李永年装的君子兰种子就装了两大盒。
    “阳哥,到了记得拍视频啊!”
    猴儿扒著车窗喊,
    “我要看看俄国的美女是不是都像嫂子这么好看!”
    閆苗苗在后面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嘶嘶吸气。
    田俊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李阳:
    “我妈让我给你的,说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別显得寒酸,里面是她托人买的海珍,还有点我们那边的茶叶。”
    李阳刚要推辞,林小小就笑著开口:
    “你就拿著吧,杰哥他妈念叨好几天了,说安瑜是外国姑娘,肯定喜欢这些有特色的东西。”
    安瑜趴在车窗边,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带黑巧克力!还有大马哈鱼罐头!”
    秦云峰在旁边扶了扶眼镜:
    “路上注意安全,工作室那边有我们盯著,放心。”
    几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直到广播开始催登机,李阳才牵著安瑜往安检口走。
    过安检的时候,安瑜忽然回头,看见四个人还站在原地挥手,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
    “没什么。”
    安瑜吸了吸鼻子,
    “就是觉得,我们好幸运啊。”
    李阳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嗯,以后会更好的。”
    飞机飞了整整九个小时。
    安瑜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教李阳说俄语,后来困了,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李阳怕她硌得慌,特意调整了姿势,让她枕得舒服点,自己则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安瑜给他列的“见家长注意事项”。
    第一条:不许说伏特加不好喝。
    第二条:如果爷爷问你会不会打猎,就顺著他的话说,老头子很喜欢和別人分享这些东西。
    第三条:老妈做的甜菜汤,哪怕觉得酸也要喝完。
    第四条:...
    李阳看著看著就笑了,指尖划过屏幕上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飞机落地的时候,喀山正下著暴雪。
    舱门一打开,寒气就扑面而来,李阳打了个哆嗦。
    然后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厚羽绒服给安瑜裹上。
    “冷不冷?”
    “有点。”
    安瑜缩了缩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难道是在青城待太久了?”
    “平时这个温度冻不到我的啊...”
    “算了算了,妈妈应该已经在出口等我们了。”
    两人拖著行李往出口走。
    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著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人群里,金髮碧眼,和安瑜长得有七分像。
    手里举著接机牌,上面中文俄文混杂写著“李阳 安瑜”两个名字。
    “mama!”
    安瑜眼睛一亮,挥著手跑过去。
    女人笑著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看向走过来的李阳,开口是流利的中文:
    “李阳,快来,这里冷,车在外面等著呢。”
    “阿姨好。”
    李阳赶紧打招呼,把手里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一点特產,不成敬意。”
    “人到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
    安瑜妈妈笑著接过来,伸手接过李阳手里的行李,
    “快上车,你叔叔和爷爷都在家里等著呢,饭都做好了。”
    车子是辆黑色的越野车。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里开著暖风,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安瑜靠在李阳肩膀上,给他指窗外的风景:
    “看,那边就是伏尔加河,冬天冻得特別结实...”
    李阳顺著她指的方向看。
    外面的建筑都是典型的俄式风格。
    屋顶覆著厚厚的雪,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雪橇犬拉著车跑过,铃鐺叮噹作响。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子驶进一片別墅区,最后在一栋暗红色的俄式建筑前停下。
    院子门口站著个穿著军装的老人,头髮花白,身形挺拔,正叼著个菸斗看著他们的车。
    “那个...就是爷爷了。”
    安瑜小声说,
    “他以前是军官,看起来凶,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李阳深吸一口气,跟著安瑜下了车。
    “爷爷!”
    安瑜跑过去,抱住老人的胳膊晃了晃。
    老人笑著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李阳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开口是低沉的中文,带著点口音:
    “你就是李阳?”
    “爷爷好。”
    李阳赶紧鞠躬,
    “我是李阳。”
    老人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安瑜偷偷捏了捏李阳的手,小声说:
    “別紧张,他就是这个脾气。”
    李阳笑了笑,跟著往里走。
    屋里很暖,地板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客厅很大,墙上掛著很多老照片,还有一些军功章。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看见他们进来,笑著伸出手:
    “李阳,欢迎来家里。”
    是安瑜的父亲维克托,之前见过的。
    “叔叔好。”
    李阳赶紧伸手和他握了握,掌心很粗糙,带著层颇为明显的薄茧。
    男人,还是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结实,硬朗。
    像一丝不苟的钢铁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