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萧瑟离歌
    船坊內层居室,炉中檀香裊裊,却掩不住那一丝离愁。
    莫离独坐於案前,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盏,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萧索。
    说实话,对於陈伯涛,他確有几分惜才之意。
    回首往昔,从最初遇见时的救命之恩,到后来征伐齐家时的浴血奋战,再到这一年以来將势力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陈伯涛此人,信、勇、才三者皆备。
    若无陈仲涌这档子糟心事,那枚血髓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了!”莫离轻嘆一声,將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陈伯涛资质虽不算高,但胜在心性坚韧,若有丹药相助,筑基当有五成把握。如今,却因这一念之差,道途徒增几多险阻。”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齐家那些蛟龙血裔。
    那帮人虽然疯狂,但那种藉助血脉之力形成的绝对忠诚与人格统一,却让此时的莫离颇为眼热。
    莫离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海战中那条恐怖的血色蛟影。
    齐家举族转化为半妖,多半是为神通之力。
    那齐昭鸣所化的血孽蛟,按理说也属真龙杂裔的一种。
    莫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地画动著符文:“上次玄阴龙煞吞噬血纹龙鬚鰲体內的龙种血脉后,梦中助我觉醒了血沸神通法种。”
    “若是能將那头血孽蛟斩杀,不知能否重现吞噬传法?”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莫离自嘲地摇了摇头,那血孽蛟凶威滔天,洛、秦两家三位筑基联手都未能將其留下,自己如今不过练气,谈这些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
    摒弃心中杂念,莫离起身推开暗门,步入中层修炼密室。
    密室之內,四壁铭刻著聚灵阵纹,灵气浓郁如雾。
    莫离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內法力如江河奔涌,正是萧庸记忆中那门赫赫有名的法术——《先天一气大擒拿》。
    “起!”
    隨著一声低喝,莫离周身灵光大盛。
    只见半空之中,无数灵气疯狂匯聚,眨眼间化作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玄色气掌。
    那玄色气掌纹理清晰,掌纹如沟壑纵横,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
    “去!”
    莫离心念一动,玄色气掌轰然落下。
    修炼室角落,一头被黑鳞仆抓来的妖兽正瑟瑟发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攥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玄色气掌连哀嚎都未发出,便被生生捏爆,化作一滩肉泥。
    莫离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著萧庸的修炼经验加持,这门法术他进境极快,如今已能做到“气隨意动,掌含万钧”。
    这不仅仅是法力的堆砌,更是对气之掌控的升华。
    与此同时,秦家向阳岛老祖秦德焕的洞府內。
    秦德焕微眯著双眼,听著台下秦沐然的匯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是说,那莫离只要了泄密之人的消息,便同意出让血髓丹?”
    “正是。”秦沐然垂首而立,神態恭谨,但藏在袖中的双手却紧紧攥著。
    秦德焕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倒是小瞧他了,果真有几分梟雄之资,为了肃清內部,血髓丹说让就让!”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脱出秦德焕的算计,只要血髓丹到了家族手中,给谁用,怎么用,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沐然,此事你办的还算妥当,也算有功。这几年来你在族中贡献颇多,如今算来已是炼气圆满,这枚血髓丹到时入手后,我与族內几人商议一番,再定下这名额人选。
    不过,老祖我看好你,到时会提名你来服用此丹。”
    秦沐然低著头,心中却满是嘲讽。
    他太了解这位老祖了。
    自从秦德焕掌权以来,家族中已有三位族人尝试筑基,结果无一例外,或是走火入魔暴毙,或是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外界传言是秦家子弟时运不济或是风水不好,但在秦沐然看来,这分明是老祖不愿看到有人威胁他的地位!
    “这次的血髓丹,绝不能落入族中之手!”
    秦沐然心中暗下决断。
    故而他在匯报时故意留了个心眼一只说莫离同意“出让”,却未说明莫离是答应卖给他秦沐然个人。
    秦沐然面上依旧恭敬地说道:“多谢老祖赏识,孙儿此番虽然谈妥,但莫离那边索要灵石甚急,免得夜长梦多。”
    “去吧。”
    秦德焕挥了挥手,並未多疑,在他看来,秦沐然不过是一炼气小儿罢了,量他也不敢翻天。
    秦沐然躬身退出洞府,直到走出老祖的神识范围,他才直起腰杆,回头望了一眼那洞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筹集灵石是真,但这灵石却是为我自己筹的!”
    “只要买下血髓丹,我便立刻远遁千里,寻一荒僻海岛闭关!若是筑基成功,生米煮成熟饭,家族又能奈我何?若是败了————”
    秦沐然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离去,“那便身死道消,也胜过在这家族中空度此生!”
    三日后,黄龙岛港口,晨雾淒迷。
    一艘不起眼的灰蓬灵舟缓缓离岸。
    甲板上,陈伯涛与陈仲涌並肩而立,背影萧瑟。
    昔日陈伯涛出行,前呼后拥,巴结者如过江之鯽。
    而今,诺大的港口竟无一人相送。
    海风吹乱了陈伯涛的髮丝,他回望著潜蛟號的方向,原本那里有著自己一席之地的,如今却成了他的伤心地。
    “哥!”陈仲涌眼眶泛红,想要说些什么。
    “莫要再说了。”
    陈伯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苍凉,“走吧,先去斑琅岛,再去天台仙城。这乱星海虽大,只要人还在,总有容身之处。”
    就在他们的小舟没入迷雾之时,潜蛟號船坊內,莫离听著沈锐泽关於陈家兄弟离去的匯报,面色平静,只是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下个月我回来时將乘风號的统领人选报上来!”
    沈锐泽点头称是,隨后恭敬地离开潜蛟號。
    隨后,对著身旁的磐岳吩咐道:“起航,目的——灵渊水府灵石矿处!”
    “诺!”
    磐岳应声而退,不多时,港口灵舟轰鸣,劈波斩浪而去,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