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前又狠狠踹了她几脚,骨头错位的闷响混著衣料撕裂声,莉莉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在地上,皮开肉绽,血染透了单薄的衣衫。
    孔天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关死死咬住下唇,血珠顺著嘴角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鞋面上,洇开暗红。
    这群畜生!从清末到如今,骨子里就浸著毒,下手从不留活路。
    莉莉躺在那儿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覆炸开——眼睫半垂,指尖微蜷,再没一丝热气。
    屏幕一黑,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哭得背过气去。
    那个总爱踮脚摘蒲公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莉莉,就这么活生生被虐死了。
    他抹了把脸,指节发白,一字一句凿进心里:一个都別想活。我要他们跪著,求著,连骨头渣子都碾成灰。
    理智快绷断了,可他还得站著。不为別的,就为替莉莉討回来。恨意像藤蔓,一夜疯长,缠紧心臟,越收越紧。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刺进皮肉,血顺著手腕往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疼——心早被剜空了,只剩一把烧得通红的刀。
    他豁出命去周旋,换来的竟是这种报应?孔天成盯著自己滴血的手,恨不得把那群杂碎生吞活剥。
    他胡乱蹭掉脸上泪痕,低头看见快递盒里压著一张纸条,字跡歪斜囂张,只写了个地址:尸首自取,过期销毁。
    连一具完整的身子,都要拿来当饵。
    门一开,惊雷和裴特助就守在外头,像两尊门神。
    “惊雷,带人跟我走。”孔天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接莉莉回家。”
    “找到人了?在哪儿?”惊雷皱眉追问。
    “上车再说。”
    他双眼赤红,面如寒铁,惊雷心头一沉,没再多问。
    裴特助顿了顿,低声开口:“老板,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孔天成摇头,嗓音乾涩却利落,“公司交给你,这几天我不会露面,所有事你拍板。”
    “明白。您……多保重。”裴特助没再劝,只默默点头。他跟了孔天成七年,看人极准——这副样子,必是天塌了。但他没问,只把嘴闭得更严。
    孔天成转身就走,惊雷一挥手,十几条汉子立刻跟上。车轮卷著尘土衝出城,停在荒郊一处废弃垃圾场。
    铁皮屋塌了一半,风一吹就晃荡。莉莉就躺在锈蚀的推车旁,身下积著黑红髮暗的血块。
    那个总把糖纸叠成小船、哼著跑调儿歌的姑娘,此刻冷硬如石,指尖僵直,唇色青白。
    孔天成扑过去,双手抖得几乎托不住她,一抱上那冰凉的身子,眼泪就决了堤,喉咙里堵著哭不出声,只能大口喘气,像离水的鱼。
    惊雷突然绷紧脊背,耳朵一动:“不对劲!”
    他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轻响,引信细微的嘶嘶声。
    “孔天成,撤!”
    话音未落,他手刀劈向后颈。孔天成眼前一黑,软倒下去,惊雷一把扛起他,转身狂奔。
    刚衝出十来步,轰隆一声巨响炸开!
    气浪掀翻铁皮顶棚,碎渣横飞,刚才莉莉躺著的地方塌陷成焦黑深坑,残肢裹著碎布掛在歪斜的钢筋上,风一吹,轻轻晃。
    惊雷牙根咬得生疼,二话不说背起孔天成就蹽。
    刚跳上车,七八个持枪黑影已衝出树丛,子弹噼啪打在车身上。他们猛踩油门,扬尘滚滚,一路绝尘而去。
    直到驶出几十公里,引擎声渐渐平稳,惊雷才鬆开攥著方向盘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侧头看了眼后座——孔天成睫毛湿透,泪痕未乾,脸绷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撞上真疼。
    惊雷认识孔天成这些年,见他谈笑间拆过三座黑市、眼皮不眨端掉两个地下炼器师窝点,运筹帷幄得像台精密机器。
    可现在,这台机器烧穿了,炸得只剩焦黑的壳。
    而他的莉莉,被人活活做成了祭品。
    如果真是那些鬼子乾的,哪怕拼上性命、烧尽所有,也定要血债血偿。
    孔天成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昏昏沉沉地掀开一条缝,视线还蒙著层雾。等眼前渐渐清晰,他才发觉自己正躺在车后座。“莉莉呢?莉莉在哪儿?”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天成,別慌,我已派人去接莉莉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在这儿?”
    惊雷便將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整场布局全为诱他入局:先设局搅乱心神,再层层加压,逼他在绝望中崩溃失智,最后痛下杀手。
    “天成,我知道这剜心挖肺,换谁都扛不住。可你得挺住,莉莉的仇,我们一块儿討回来。”
    “我还替她討?连尸身都拼不齐整……老爷子那边,我拿什么交代?”
    “能拖一日是一日。那位老爷子脾气烈如炸雷,最软的那块肉,就是这个孙女。若知她没了,怕当场就撑不住。”
    “拖不了多久了。惊雷,你得帮我——查!给我把动手的人、藏在背后的黑手,一个一个揪出来!我要他们从世上彻底抹掉,片甲不留。”
    “放心,兄弟。你不提,我也不会放手。竟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下这种毒手,畜生都不如。”
    孔天成默然点头。这时,惊雷的手下抬来一只灰铁箱——里面装的,是搜罗来的莉莉残骸。
    他踉蹌下车,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箱扣。惊雷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力道沉而稳:“別开。真怕你撑不住。送去殯仪馆吧。”
    他確实没那个胆。先前只瞥见一点衣角、一缕髮丝,心口就似被铁钳绞紧;再掀开箱子……怕不是当场就碎了。
    日子本该温热安稳,前路也明明铺著光。
    可孔天成做错了什么?又换来了什么?
    国恨刻进骨,家仇烧在血——这笔帐,他要他们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之后,孔天成与惊雷双双隱去姓名,悄然潜入岛国。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惊雷人脉广、手段硬,没多久就把主谋钉死了:山本,连同他背后整个盘根错节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