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看了一眼台下。
    不少观眾还站著。
    有人揉耳朵,有人脸还红著,像刚从一场高压轰炸里被捞出来。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
    他话刚起,台下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夜行者!”
    “夜神別唱慢歌!”
    “顶回去啊!”
    主持人顺势抬手,声音拔高。
    “有请第一战队,夜行者!”
    通道门打开。
    凌夜从里面走出来。
    暗银色面具下,看不见表情。
    他的步子不快。
    像是刚才那场喊到破音的表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弹幕早就炸了。
    “夜神!求你別站桩!”
    “这场子太热了,慢歌真的吃亏!”
    “拾荒者刚才那套太脏,但確实有效啊!”
    “夜老师,別端著了,开大!”
    舞台上,凌夜站到立麦前。
    他没有急著碰麦克风。
    只是抬头,看向右侧转播屏。
    屏幕里,千面拾荒者还站在休息室门口。
    他没坐下。
    他想亲眼看凌夜怎么接。
    凌夜伸手,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
    主持人退到一旁。
    灯光压暗。
    全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下一秒。
    鼓点落下。
    贝斯先压住低频,像一层黑色潮水从舞台底部铺开。
    紧接著,电吉他切进来。
    弹幕卡了一瞬,隨后全屏问號。
    “???”
    “不是抒情?”
    “这前奏怎么这么野?”
    “臥槽,夜神这是要正面刚拾荒者?”
    “他真不躲啊?!”
    评委席上。
    赵长河眉头一拧。
    “他也要炸场?”
    蒋山听了几秒,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不一样。”
    蒋山盯著舞台。
    “这个律动乾净。”
    “拾荒者刚才是往人耳朵里塞声压。”
    “夜行者是在控节奏。”
    黄伯然放下笔,目光还停在舞台上。
    “前面刚经歷过那种高压轰炸,这个场,他不好接。”
    周云平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岂止不好接。”
    “要在这种狂热里把观眾拽回自己的节奏,他偏偏还选了这么一首硬碰硬的歌。”
    “这种歌最怕分寸不对,稍微滑一点,就容易显得油;气质压不住,又会吵;真要为了压场子一味往狠里唱,反而容易像刚才的拾荒者那样,把一首歌唱成失控的噪音。”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台上的凌夜。
    灯光里,暗银色面具泛著冷光。
    周云平停了半秒,声音低了些。
    “但如果他真能把那个分寸拿住……”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
    因为舞台上的凌夜开口了。
    “摇晃的红酒杯,嘴唇像染著鲜血……”
    “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谁忠心的跟隨,充其量当个侍卫……”
    “脚下踩著玫瑰,回敬一个吻当安慰,可怜……”
    他的声音贴著鼓点往前走。
    字不拖。
    气不乱。
    每一个咬字都卡在节奏上。
    电吉他明明很重,可他一开口,厚重的失真声反倒成了他的背景。
    不是伴奏变弱了。
    是所有声音都开始给他让位置。
    第二战队休息室。
    千面拾荒者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毛巾被他攥成一团。
    一开始,他还在笑。
    笑凌夜居然敢进他的战场。
    可主歌过半,他脸上的笑停住了。
    不对。
    夜行者不是靠音量压人。
    他的高音还没来。
    可现场已经被他拿住了。
    拾荒者盯著屏幕。
    他听到凌夜在低区里做了好几处气声转实声的处理。
    乾净。
    利落。
    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更麻烦的是,观眾开始跟著点头。
    不是刚才那种被轰得站起来。
    有人开始打拍。
    有人嘴里跟著哼旋律。
    这代表他们已经听进去了。
    拾荒者喉咙动了一下。
    歌曲来到副歌前。
    鼓点停了一拍。
    凌夜把麦克风稍稍拉近。
    台下所有人都看著他。
    下一秒,副歌砸下来。
    “夜太美,儘管再危险,总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夜……”
    “爱太美,儘管再危险,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
    “痛太美,儘管再卑微,也想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你太美,儘管再无言,我都想用石堆隔绝世界……”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凌夜的高音带著颗粒感,却不刺耳。
    带著攻击性,却没有失控。
    赵长河直接把麦克风拿起来。
    可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插话就是犯罪。
    蒋山看著台上,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稳得离谱。”
    黄伯然补了一句。
    “他这不是高音炫技。”
    “他是在用高音做支点。”
    弹幕全乱了。
    “臥槽!夜神真会摇滚!”
    “谁说他只会唱慢歌的?出来受死!”
    “这才叫炸!炸完我还能听清歌词!”
    “刚才拾荒者让我耳朵嗡嗡,夜神让我想跟著喊!”
    第二段主歌,凌夜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跟著他移动。
    观眾的喊声也越来越整齐。
    刚才拾荒者唱到后半段,现场像失控的车。
    现在凌夜唱到副歌,全场更热,却没人抢拍,没人乱吼。
    所有人都跟著他的节奏走。
    千面拾荒者终於坐下了。
    他看著屏幕里凌夜的状態,手心一点点渗出汗来。
    他能听出来。
    凌夜的气息还很稳,尾音上扬时还留著收束的余地。
    这种余裕,太明显了。
    他刚才拼到尾音裂开,才换来全场沸腾。
    可夜行者像是把门推开,隨手就让人跟了进去。
    最难受的不是输。
    是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拼命。
    自己拿命赌来的东西,人家像散步。
    “痛太美,儘管再卑微,也想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你太美,儘管再无言,我都想用石堆隔绝世界……”
    “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隨著歌曲慢慢接近尾声。
    鼓点最后一次落下。
    吉他尾音停在空气里。
    凌夜放下麦克风。
    全场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像被那最后一句钉在了原地,呼吸还没完全跟上。
    前排有观眾张了张嘴,却没能第一时间喊出声。
    有人手已经抬到半空,掌心却迟迟没有拍下去。
    直到某个角落里,先响起了一下掌声。
    “啪。”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下一秒,整座演播厅像是终於从失神中醒来。
    掌声炸开。
    前排、中区、后排,几乎同时站起。
    尖叫声这才追上来。
    “夜行者!”
    “夜神!”
    “夜神牛逼!”
    主持人站在侧台,耳返里全是导播的声音。
    “上!上去控场!”
    主持人看著台上的凌夜,硬是没敢第一时间动。
    这时候上去,他怕被观眾骂没眼力见。
    评委席上,赵长河终於拿起麦克风。
    “这才叫摇滚舞台。”
    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些。
    “有火,有欲望,有攻击性。”
    “但每一寸都在控制里。”
    蒋山接过话。
    “拾荒者刚才是把嗓子烧给观眾看。”
    他看向凌夜。
    “夜行者是把整首歌,烧成了一座舞台。”
    黄伯然点头。
    “一个是用声压逼你激动。”
    “一个是用律动带你进去。”
    “差別很大。”
    周云平笑著摇头。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
    “谁给他贴的深情站桩老头標籤?”
    弹幕瞬间接梗。
    “站桩?这是核电桩!”
    “老头?这是老祖宗!”
    “夜神:我不唱摇滚,不代表我不会。”
    “拾荒者刚才问烟花亮不亮,现在答案来了。”
    主持人终於走上台。
    “夜行者老师,刚才拾荒者老师问过您。”
    “他的烟花,够不够亮。”
    现场立刻安静。
    凌夜拿起麦克风。
    暗银色面具映著灯。
    他声音很淡。
    “烟花当然亮。”
    台下一片低呼。
    凌夜停了一下。
    “可你见过谁靠烟花照路?”
    演播厅先是一静。
    下一秒,声浪直接掀起来。
    “臥槽!”
    “杀疯了!”
    “这句封神!”
    “夜神嘴替!我爽了!”
    第二战队休息室里。
    千面拾荒者握著毛巾,慢慢鬆开。
    他听见自己嗓子还有点疼。
    刚才破音的位置,此刻像被反覆提醒。
    他不傻。
    他知道这一局很危险。
    主持人抬手示意安静。
    “感谢夜行者老师。”
    他转向大屏幕。
    “现在,投票通道开启!”
    红蓝两道票柱同时衝起。
    现场所有人盯著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