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舞台中央,手里的台本已经放下,目光先后扫过夜行者和深海妖姬。
    流程走到这里,已经没人再盯著台本。
    舞台上,只剩最后两个人。
    全场五百名观眾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化,掌声和喧闹声一点点压低。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来了,真正的歌王局!】
    【夜神刚刚《浮夸》后劲那么恐怖,妖姬还敢正面刚,是真不怕死啊。】
    【別忘了,妖姬上一轮只输给夜行者三百多万票,这差距真不算大。】
    【夜神也不好接吧,他刚才那首太疯了,下一首如果压不住,反而会被反噬。】
    主持人终於抬起麦克风。
    “各位观眾,最终的决赛规则很简单。”
    “也很残酷。”
    “两人分別带来一首全新的竞演曲目。”
    “两首歌全部演唱完毕后,全网开启最终投票。”
    “票数落后者,当场揭面,淘汰离场。”
    “而胜者……”
    主持人的声音炸响全场。
    “加冕本季《蒙面竞演》总冠军!”
    他停了半秒。
    现场尖叫声刚要起来,又被他下一句话狠狠压住。
    “隨后——荣誉揭面!”
    话音落下。
    全场五百名观眾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贏的人,会在万眾瞩目中揭开面具,戴上属於本季最高荣耀的王冠。
    输的人,则要摘下面具,离开这个舞台。
    同样是揭面。
    一个加冕。
    一个淘汰。
    主持人转头看向舞台左侧。
    “根据第一轮票数排名。”
    “深海妖姬老师,由您率先出场。”
    隨后,他又看向夜行者。
    “夜行者老师,请前往后台备战。”
    夜行者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看了深海妖姬一眼,隨后转身走向通道。
    舞台上,只剩下深海妖姬。
    幽蓝色面具被灯光映出冷色,一袭长裙拖在地上。
    主持人快步退场。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道冷白色光柱,將深海妖姬笼罩其中。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妖姬要放大招了!】
    【上一场《溺骨》已经把情绪拉满了,这把肯定要拿首大歌硬砸!】
    【对,打夜神这种怪物,不拼命根本没戏。】
    【坐等妖姬掀翻屋顶!】
    大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光落在我身上》。
    词:孟知夏。
    曲:孟知夏。
    编曲:孟知夏。
    前奏响起。
    钢琴率先敲下几个乾净的单音,节奏很慢。
    隨后,木吉他扫弦切入,底层轻弦乐悄然铺开。
    深海妖姬双手握住麦克风架,垂眸开口。
    “我习惯把自己藏进海里……”
    “假装不需要谁靠近……”
    “可当光落在我身上……”
    “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害怕透明……”
    声音一出来。
    全场期待中的大爆发,没有来。
    她唱得很稳。
    可那份稳里,带著压不住的疲惫。
    不是上一场《鯨落》里那个要把全场拖进深海的妖姬。
    也不是半决赛里那个冷著脸要拿回一票的妖姬。
    她站在那里,把声音收得很低。
    评委席上,赵长河端著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蒋山,声音压得很低。
    “她这场收得很狠。”
    蒋山皱眉:“收?”
    赵长河盯著舞台上的那道身影。
    “上一场《溺骨》消耗太大,声带状態明显不適合再硬顶高音。”
    “所以她把力量全压进细节里了。”
    赵长河放下保温杯,眼底多了几分惊嘆。
    “气息、咬字、弱声控制,全都卡得很准。”
    舞台上,歌曲来到第一段副歌。
    “如果光落在我身上……”
    “请別问我为何满身是伤……”
    “我不是生来就冷漠……”
    “只是太久没人听我讲……”
    她唱得极轻。
    轻到前排观眾连咳嗽声都压了下去。
    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弹幕也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折服。
    【救命,我刚刚真的屏住呼吸了。】
    【谁说不飆高音就不炸场?她这弱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以前总觉得妖姬是那种高冷大魔王,今晚这首真的唱出人味儿了。】
    【这歌词太杀了,尤其那句“太久没人听我讲”,我直接破防。】
    一曲过半。
    深海妖姬鬆开麦克风架,单手握住麦克风。
    第二段主歌结束。
    伴奏进入了一个极长的留白段。
    原本就轻柔的弦乐,彻底停掉。
    木吉他消失。
    连钢琴,也只剩几个稀疏单音,在空荡荡的演播大厅里迴荡。
    现场几乎只剩下深海妖姬的人声。
    后台休息室。
    夜行者的经纪人小苏倒吸凉气,双手死死捂住嘴。
    “她疯了吗?”
    夜行者坐在沙发上,看著屏幕。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隨著那几个稀疏的钢琴单音,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舞台上,深海妖姬把声音压得极稳。
    “我曾经躲在没有光的地方……”
    “以为安静,就不会受伤……”
    “可如果有一天,光真的落在我身上……”
    “我想试著,不再逃亡……”
    留白段结束。
    钢琴声突然变得密集,弦乐重新铺开。
    舞台上的灯光,从冷白色慢慢变成淡金色。
    一层层光晕从穹顶洒下,落在深海妖姬身上。
    伴奏推向整首歌的最高点。
    现场观眾下意识绷紧身体。
    所有人都以为,在这个情绪的最高潮,她一定会顺势爆发,用一记高音將全场彻底点燃。
    然而。
    深海妖姬没有。
    她反而在伴奏最激烈的瞬间,將声音收得比之前更轻。
    “如果光真的落在我身上……”
    “能不能,別急著看清我的狼狈。”
    最后两个字,她贴著麦克风,用气声吐出。
    伴奏戛然而止。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渐渐暗下。
    一首歌结束。
    演播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五秒。
    十秒。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所有人还停在那句“別急著看清我的狼狈”里。
    直到深海妖姬放下麦克风。
    “轰!”
    掌声瞬间炸开,淹没整个演播大厅。
    评委席上,四位评委同时起立。
    周云平用力拍著手,大声喊了一句:
    “漂亮!”
    这不是单纯夸技巧。
    更是在夸她敢在总决赛最后一轮,把所有人预想中的大歌,硬生生唱成一场近距离的坦白。
    深海妖姬站在舞台中央。
    她没有立刻鞠躬致谢。
    她胸口微微起伏,压了几秒,才把握著麦克风的手鬆开。
    隨后,她转过头。
    幽蓝色面具直直对准后台通道口的摄像机。
    那个方向,是夜行者的备战室。
    后台休息室。
    凌夜看著屏幕上深海妖姬的眼神,停下了敲击膝盖的手指。
    经纪人小苏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夜老师……妖姬老师这一场太聪明了。”
    “她没有硬拼嗓子,而是把弱声和留白全用到了极致。”
    “现场观眾现在明显还沉在她的情绪里。”
    “您下一首如果选择强爆发,观眾可能会觉得突兀。”
    “可如果继续往內收,又很难避开她刚才那首歌的影子。”
    小苏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这个出场顺序,真的太吃亏了!”
    凌夜转过身,迈步走向门口。
    “谁说我要接她的场子?”
    小苏愣住:“那您……”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冷光落在那张纯黑色面具上。
    “她把情绪唱得很轻。”
    “那我就唱一首,所有人都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