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己人,林静舒没了先前的严肃,紧跟著言清渐交代王雪凝话音未落,就衔接上。
    “安全审查组,定编五人,已到位三人。张广明,公安部一局七年,专门做內部人员背景核查。刘卫东,军队保卫系统十年,经手三十八起泄密案件的內部排查。何玉兰,中办机要室五年,专门负责接触核心文件人员的动態监控。”
    “这三个人,各有专长。张广明查档案,刘卫东查案件,何玉兰查动態。三块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的安全画像。”
    “目前进度:特別事务办公室內部人员的背景覆核已经启动,十二名新进人员的档案全部调取完毕,三天內出初审报告。下一步,建立重点岗位人员安全档案的標准模板,提交司令部备案。”
    言清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时代真能达到?
    “三天就能出初审?”
    “张广明说的,他表示公安部的底子他熟,调档快。刘卫东还帮他补了抢——『三天是保守估计』。”
    “这两个人配合得怎么样?”
    林静舒想起他俩的互动,整得像冤家一样,嘴角抽了下。
    “张广明怪刘卫东查案太慢,刘卫东则说张广明只看档案不看人。何玉兰在中间当和事佬,哄著他俩,说他俩加起来就是一个整体、完整了,很奇妙、他们就不吵了。”
    会议室里的女人笑点本就低,几声低笑立刻清晰的传出。
    卫楚郝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醒她们注意分寸,一本正经的开始匯报。
    “勤务规划组,定编六人,已到位四人。马占山,总参作训部参谋,六年兵力调配方案编制经验。周世昌,军事交通学院毕业,运输调度专业。老钱,卫戍区司令部作训处挖过来的,四九城哨位布局能默画。顾晓梅,四九城规划局六年,城市路网和重点建筑分布门儿清。”
    “这四个人的特点,可以说这么比喻,看同一个哨位,马占山看视野和射界,周世昌看交通节点和通行效率,老钱看歷史方案和实际漏洞,顾晓梅看周边建筑功能和人流规律。四种角度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图。”
    “目前进度:四九城现有哨位布局图已经拿到,老钱正在標註歷史漏洞和实际勤务中的问题点。顾晓梅在图上叠加了城市路网和人流热力分布。马占山和周世昌正在做兵力调配的数学模型——马占山表示这东西,他在作训部搞过,搬到哨位上来用,也就换汤不换药。”
    言清渐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些好奇。
    “兵力调配的数学模型,具体怎么建?”
    “核心就一个公式:最小兵力需求等於最大效能產出。把哨位的勤务强度、换岗频率、应急响应时间、备勤兵力预留,全部量化成参数,套进模型里算。算出来的结果,比拍脑袋准。”
    “什么时候能出第一版?”
    “一周。马占山说一周够,老钱说三天就够,两人正在赌一包大前门。目前老钱领先。因为他已经把歷史漏洞標註完了,马占山的参数表还没填满。”
    连言清渐都给逗乐了,別说王雪凝她们了。郑丰年等笑声停了,才翻开笔记本。
    “应急协调组,定编五人,已到位三人。孙继成,四九城公安局治安处六年,参与过七次重大活动安保方案编制。韩大勇,消防局出身,火灾应急疏散专业。老邱,石景山钢铁厂保卫科十年,搞企业安全事故应急预案——爆炸、泄漏、塌方,全预演过。”
    “这三个人,孙继成见过大场面,韩大勇专业对口,老邱最有意思。五九年钢铁厂煤气柜泄漏,他编的预案覆盖方圆三公里,涉及两个居民区一所小学,疏散路线四条,每条都有备用,演练了六次。六二年三號煤气柜阀门故障,预案真用上了,三百多人二十分钟全部撤出,零伤亡。”
    “目前进度:《重要目標突发事件应急处置预案》的框架已经搭好,涵盖火灾、爆炸、敌特破坏、群体性事件四类场景。孙继成在写公安联动章节,韩大勇在写消防疏散章节,老邱在写企业型目標的事故预判章节,预计五天就能出草案。”
    言清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顺便交代郑丰年。老邱,见过真场面,重点用。
    等言清渐点评完,沈嘉欣最后一个做匯报。
    “综合协调组,定编四人,已到位两人。小苏,卫戍区机要室借调,负责公文流转和档案管理,还有一个编制留给京茹,產假结束后到位。”
    “目前进度:与卫戍区司令部各职能处室的联络渠道已全部理清,电话表分发各组。与8341部队的联络流程已建立,对接人是8341司令部作训科孙科长。与四九城公安局、消防局的应急联动对接人已確认,电话直通。”
    “各组上报的十二名新进人员档案,已全部备案。政审由静舒组负责,三天就能出结果。”
    言清渐已经总体听取了匯报,了解各组的目前进度,合上笔记本。
    “各组进度匯报,我听清楚了,在这里就说三句话。”
    五个组长同时坐直。
    “第一句,你们五个人,提前两天报到,两天时间,情报分析组把四九城重要目標清单拉出来了,安全审查组把內部人员的背景覆核启动了,勤务规划组把兵力调配的数学模型建起来了,应急协调组把应急预案的框架搭好了,综合协调组把內外联络渠道全部打通了。这不是完成任务,这是超额完成任务。”
    言清渐先表扬,故意停顿了下,让大伙缓一缓。
    “第二句,你们招进来的人,赵援朝、宋宜君、张广明、刘卫东、何玉兰、马占山、周世昌、老钱、顾晓梅、孙继成、韩大勇、老邱。十二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打。能从总参、军科院、公安部、中办、卫戍区、公安局、消防局、钢铁厂把人挖过来,挖得准,挖得快,挖过来就能用。这不是人事工作,这是战略资源调配。”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没想到平时要求极其高標准的言清渐已经连续表扬他们了。
    “第三句。我上午从曾司令员那里领了分管工作。五项分管——重要目標警卫评估、勤务標准化、应急处突预案、8341联络、重大活动安全审核。五个不管——不管人財物,不管干部任免,不管民兵兵役,不管军容风纪,不管运动办公室。”
    他把那份分工文件举起来。
    “这五项分管,全压在我们这间办公室里。情报分析组做评估,勤务规划组做標准化,应急协调组做预案,综合协调组做联络对接,安全审查组做人的防线。五根手指,攥起来是一个拳头。这个拳头打出去,要能砸出声响。”
    言清渐不等他们反应,直接站起来宣布下一步。
    “新来的十二个人,都带过来吧,我要见。一个一个见,帮你们再把把关。”
    沈嘉欣巴不得自己男人有这要求,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出去,其他人也纷纷出去安排,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赵援朝打头阵第一个进来,三十出头,上尉,站得笔直,像根钉子。言清渐问了三个问题:交叉验证机制的具体操作流程,情报源可信度的分级標准,判断失误后的纠偏机制。赵援朝答了五分钟,每个问题都答在点子上。
    “你在总参二部经手四十七份报告,採纳三十一份。剩下十六份里,八份待核实,五份被退回,三份判断偏差。三份偏差是什么原因?”
    赵援朝的回答和王雪凝面试时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一份信號情报源有误,没有交叉验证。两份对苏军换装周期的判断过於乐观,把试验列装当成了规模换装。”
    “怎么纠正的?”
    “交叉验证机制。两个独立来源相互印证,才能进入判断环节。装备列装的判断,先区分试验列装和规模换装的特徵指標,再下结论。”
    “赵援朝,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以后你经手的每一份安全態势评估,军委都可能调阅。军委不会问你的判断对不对,军委会问你的判断是怎么来的。你的判断怎么来的,你现在说的这些,就是答案。”
    赵援朝知道自己过关了,立正、敬礼。“明白。”
    接下来是宋宜君。女,二十七八岁,上尉,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言清渐让她把四九城重要目標分布草图默画一遍。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粉笔,一笔一划画了二十五分钟。四十七个目標,位置偏差不超过二百米。画完了,粉笔往板槽里一放,轻鬆搞定。
    “南苑机场的位置,为什么標註了两条备用进出路线?”
    “南苑机场周边路网复杂,北边是大红门,南边是农田,东边是居民区。主路线走北边大红门方向,一旦拥堵,南边农田方向的土路可以作为备用,但土路承载力有限,只能走轻型车辆。”
    “土路的承载力数据从哪来的?”
    “规划局的顾晓梅。她上午刚入职,我中午吃饭时问的。”
    言清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咄咄逼人。“好习惯。保持。”
    接下来张广明、刘卫东、何玉兰是一起进来的。林静舒给他们分的工——张广明查档案,刘卫东查案件,何玉兰查动態——言清渐让三个人各自说一遍自己的职责边界。三个人说完,互相补充了四条交叉协作的细节。
    “你们三个,最终是谁拍板?”
    三人互相看看,视线交流,最后何玉兰看向林静舒,林静舒在后面幽幽开口。
    “我拍板。他们负责把三个维度的信息全部端到我桌上,我负责综合判断。”
    言清渐恍然,最后是最谨慎的林静舒拍板,那就没事了。
    “安全审查没有投票,只有判断。一个人的判断,比三个人的投票更可靠——前提是这个人能对判断负责。由林静舒组长负责,这个我就放心了。”
    马占山和周世昌是老钱和顾晓梅一起进来的。言清渐让马占山在白板上写出兵力调配数学模型的核心公式,马占山写了一黑板,擦了写,写了擦。老钱在旁边插嘴,说这个参数不对那个变量没考虑,两人在白板前爭论了十几分钟。言清渐没打断他们,反而饶有兴趣的等他们爭论完。
    “爭出结果了吗?”
    马占山擦了一把汗。
    “爭出来了。老钱说的对,换岗时间这个变量我原来设的是固定值,但不同哨位的换岗时间不一样,应该设成变量,从实地勤务数据里取值。”
    “那就按老钱的来。模型建好了,先拿三个哨位做试点验证。数据不对就调,调到对为止。”
    最后进来的是孙继成、韩大勇和老邱。言清渐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三个,谁见过最严重的场面?孙继成说了一次重大活动期间的群体性事件苗头,韩大勇说了一次化工厂火灾,老邱说了煤气柜泄漏。言清渐听完也没什么表示,直勾勾看向老邱。
    “煤气柜泄漏那次,预案里有哪条是你当初觉得用不上,结果真用上了的?”
    “备用疏散路线。当初编预案的时候,我设了四条,有人说过冗余。真出事那天,主路线被消防车堵了,第二条路线路面塌了,第三条路线上有群眾围观堵住了。最后走的第四条。从那天起,我编预案,备用路线永远比需要的多一条。”
    言清渐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十二个人全部见完,言清渐重新召集五个组长回到会议室。
    “人见完了。都是能干活的人。接下来就一件事——让特別事务办公室的机器转起来。情报分析组的安全態势周报,勤务规划组的哨位优化方案,应急协调组的应急预案草案,安全审查组的人员安全档案,综合协调组的8341联络流程。两周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