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承天门广场的气温骤降到零下十二度。北风从城楼门洞里灌进来,把观礼台上的旗杆吹得嗡嗡响。广场上每隔百米就有一个临时警戒点,民兵和公安已经按预案就位,等著联合踏勘组过来逐项核验。
    言清渐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挡风寒,和八三四一部队副参谋长孙正卿並肩站在观礼台东侧。孙正卿手里拿著一份核心警卫圈的部署草图,用铅笔指著城楼正下方。“核心圈从城楼门洞往外延伸五十米,內侧岗由我们负责。五十米外到广场边缘,归你们。”
    “衔接点怎么设?五十米那条线如果靠口令交接,人声一杂就听不清。”言清渐把草图接过来,在五十米线上画了两个交叉箭头。
    “联合哨。你们出一个人,我们出一个人,站在同一条线上。”
    “好。通信频道统一用我们的备用频段,步话机加密。口令交接还要有旗语备份——今天这风,扩音器喊话传到队伍后面就散了。”言清渐把大衣裹紧,转身朝人群里喊了两声,“寧静主任!”
    寧静正蹲在观礼台左侧的台阶上,和卫楚郝核对台阶数量和人员通行速率。听见喊声,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裤,她几步走到言清渐和孙正卿面前。
    “孙副参谋长,这位是特事办副主任寧静同志。今天的现场踏勘,特事办这边由她全权调度。”
    孙正卿朝寧静点了下头,敬了个礼。寧静还礼,动作利落,然后直接切入正题。“孙副参谋长,核心圈和外围的衔接点,我刚才从城楼西侧走了一遍,有几个位置需要调整。西侧临时观礼台的搭建位置和你们的內侧岗重叠了半米——施工人员进场的时候,这个空挡没人守。”
    孙正卿把草图翻到西侧那页,抬头看寧静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施工时间定了吗?”
    “六號晚上开始搭,七號凌晨完工。你们的內侧岗七號凌晨六点上岗,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窗口期。”寧静把卫楚郝递过来的时间表递过去,“我建议施工期间临时增设一个机动哨,由特事办出人,归你们统一指挥。等內侧岗到位,机动哨撤回。”
    “可以。”孙正卿在草图上做了標註。
    寧静转身,开始调度各组。她的声音被北风削碎,但节奏丝毫不乱。“雪凝!你带赵援朝把广场东侧的歷史博物馆楼顶和地下通道再走一遍。楼顶制高点视野数据要用皮尺现场核实,別只信上次的报告——冬季树冠落了叶子,视野会比夏季开阔,但也可能暴露新的死角。疏散通道不是画在图上就算数。从贵宾休息区到防空洞最快要多少秒,实地跑一趟,拿秒表掐。楚郝,布点图实地核对——每一个哨位的视野角度、换岗路线、备勤点位置,全部用脚步量。你手下那个老钱对广场地下管线分布比市政处还熟,让他带著工程图一起走。嘉欣,和公安、交管、医疗、民兵的人在广场东南角碰头,统一通信频道,现在就去。”
    各组同时行动:王雪凝带著赵援朝从城楼西侧出发,沿观礼台往歷史博物馆方向走。赵援朝手里拿著一份上次安全评估的旧报告,边走边对照实际地形。“上次测歷史博物馆楼顶的视野角度是秋天测的,现在树叶子全落了,视野应该比原来开阔,但西侧那排gg牌可能造成新的遮挡。我现在上去了——寧副主任要求的,皮尺拉一遍,秒表掐一道,不满意的直接重做。”他把旧报告折好装进大衣口袋,大步朝歷史博物馆走去。
    卫楚郝蹲在广场西侧,把勤务连的布点图摊在地上。老钱在旁边展开一张工程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广场地下管线的走向和井盖位置。“从核心警戒线到外围支援线之间,有一截煤气管道贴著工棚方向走。如果应急疏散时人群踩塌了临时井盖,整个西侧通道会堵塞。这个井盖必须换成承重钢板,我已经和郑丰年沟通过了,民兵今晚就换。”卫楚郝一边在图纸上標出调整后的哨位,一边朝身旁的周国栋交代。“二號哨往东偏移几米,避开煤气管道检修井,换岗路线改走观礼台后侧,备勤点挪到歷史博物馆侧门,那里避开人流主通道。”老钱把换岗路线走了一遍,拿脚步量了两次,確认偏移后不会和应急车道衝突。
    郑丰年和孙继成站在广场中央,把一个可携式步话机塞进孙继成手里。“你和交管直接通联,不用经过我。核心区和广场之间的应急车道专供救护车和排爆车使用,任何民用车辆不允通行。医疗点和疏散出口的对应关係——中区医疗队负责城楼正前方,东区负责歷史博物馆沿线,西区负责大会堂方向,每个医疗点至少配两副担架和一名外科医生。外科医生由卫戍区医院负责,名单今晚就要。”孙继成把频道旋钮逐一调好,又对著地形图记了一遍应急车道入口的位置,然后大步朝各个医疗点的预设位置走去。
    沈嘉欣在广场东南角支起了一张摺叠桌,桌上摊著几份协调纪要。老崔蹲在桌旁,把棉大衣的袖子擼到小臂,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手指点在协调纪要的联络名录上。“我们已经在各个出入口安排好了负责引导的民警,每个区域也划好了疏散路线。你们要的前沿治安动態我每半小时通报一次。交管的信號系统昨天下午测过,没问题。医疗和民兵我已经和他们各自碰过头——倒是你们这边,四个部门四套电台,频率千万別撞。”
    “频率表昨天就排好了。”沈嘉欣从笔记本里抽出几页纸,上面列著各部门的通信频段和备用频率,每个频率后面都標註了主责人和联络员名单。她转向老崔,“你们派出所在沿街巡逻时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直接通过专线通报给我们的情报分析组,同步抄送核心警卫圈。我需要的是实时信息,不是流水帐——说清楚具体位置、人数、外貌特徵。各路口引导员的位置分布表我昨晚已经收齐了,你先拿著,回到岗位再仔细核对。”沈嘉欣把表递过去,又同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崔提到的几条沿街秩序维护细节。
    第二次联合踏勘,安排在六日。这一次重点覆核了第一次踏勘中標定的全部整改点位——煤气管道检修井的承重钢板已经换好,西侧临时观礼台的施工围挡已经按调整后的位置重新划线,歷史博物馆楼顶的观察哨视野数据经王雪凝实测后在下层平台增设了一个补盲哨,观礼台下层台阶的人员通行速率由卫楚郝重新做了压力测试。8341部队的核心警卫圈和外围的衔接点逐个走了一遍,言清渐和孙正卿在每一个坑位前停下来看兵员站位和通信连接的实测情况。
    踏勘结束,所有人回到特事办二楼会议室。沈嘉欣把各组报上来的修改意见汇编成最终方案草稿,摊开在长条桌上。整个方案的骨架是一张分层架构的广场安全网格图——核心区、缓衝区和外围疏导区,三层之间用联合勤务点和通信专线衔接,网格节点全部標註了负责人姓名和应急联繫电话。
    寧静逐项核对。她的手指从核心区划到缓衝区,又卡在外围疏导区边缘的一条辅助通道上。“这条通道如果被游行群眾挤占,就等於把缓衝区外围整个锁死。疏散图上多画一到两条备用路线,寧可现在多走几步。”
    郑丰年翻开笔记,“已在东西两侧各增加一条备用道路,与民兵协调过了,可以在紧急时封闭。”
    “那就这样吧,散会。”寧静拿起钢笔,在方案的审签栏上签了字,然后递给坐在对面的言清渐。言清渐接过方案翻了一遍——从哨位布点、通信频谱、应急疏散路线到各单位的对接人联络表,每一个模块的钉口都严丝合缝。他在审签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沈嘉欣把文件装进绝密文件袋,火漆封口,交8341部队通信员直送汪东兴办公室。
    夜色中的特事办小楼难得一阵清寂,吃过食堂的各组长办公室灯火次第亮起,王雪凝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推开言清渐办公室的门。言清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铅笔在標註次日的会商议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
    王雪凝无声地关上门,把门锁轻轻拧上,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言清渐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寒气,还有油印机墨水的淡淡气味。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放慢,那种从早上紧绷到现在的专注力在她掌心下渐渐鬆弛。一阵衣襟摩擦的细微声响过后,薄呢军衣被轻轻撩起,双手捧起他的脸,开始缠绵地吻他。动作从细腻的探索逐渐转为激烈的缠绵。她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急促起伏的军装衬衣上,嘴唇离开他的嘴角,声音低哑而滚烫地在言清渐耳边呢喃:“清渐,別人看到的是会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风险漏洞……你在审核时没发现这副躯体靠不住吗。”言清渐搂紧她,將她深深扣入怀中,用行动回应她的邀请。她在抵死缠绵中咬著下唇仰起脖子,把最后的隱秘揉碎在他军装肩章的金豆子旁边。
    片刻后,心满意足的王雪凝靠在言清渐胸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他的嘴唇,喘得断断续续。“这才是明早继续布防的状態,”她轻轻推开他站起来,整理好服饰,用桌角的草纸捏了捏掌心,余韵未散,眼尾泛著薄薄的红,“方案没漏洞了,继续吧。”言清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狼藉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子太嚇人了,下次我要提前贴封条。”王雪凝噗嗤一笑,把草纸扔进垃圾桶,整了整军帽,拉开他办公室的门,重新走进走廊里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