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广场的临时警戒线从城楼下一直拉到前门,民兵和公安按预案点位站成了网格。距离十日的大集会只剩三天,特事办的全部方案已经锁死——布点图精確到米,通信频谱分配到每个哨位,应急疏散路线標到了备用巷道。方案锁死了,下一步就是临战检查。
    寧静在特事办二楼会议室里,把各组负责人召集起来。桌上摊著最终版方案的全套图纸,每一页的审签栏里都盖著特事办和8341部队的双重印章。
    “同志们,方案已经定了。从现在开始,特事办全员转入临战状態。楚郝,你的布点图把每个哨位的执勤人员姓名都標上去了,今天我要按图逐个核对——人证合一、应急预案、通信频道,三项全查,缺一项,当场整改。各组把方案分解到具体执行层面,有什么衔接问题现在就暴露出来,別等到大集会那天,出了紕漏就来不及了,各组按分工开始。”
    卫楚郝把布点图副本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在会议桌上铺开。图上每一个哨位旁边都用工整的楷体写著执勤人员的姓名、所属单位、通信呼號和应急预案编號。核心区警卫排负责城楼两侧和贵宾区外围,机动支援排负责广场內部人流动线,技术保障排负责通讯中继和应急照明。他的手指从城楼东侧的第一个哨位开始,逐一往下滑。
    “周国栋,你带一排长逐哨核验,核对无误后在图上签字,有不一致的当场报告。”
    周国栋接过布点图,带著一排长出了门。
    寧静从西门出发,沿观礼台外侧走到广场中央。她身边跟著负责记录日誌的秦京茹和现场负责勤务的卫楚郝。每到一个哨位,秦京茹就从《临战检查登记表》上念出该哨位应完成的检查项,然后对照逐一核验。寧静在哨位上停下来,面对几个执勤人员。“证件。”秦京茹比对照片和姓名,確认无误后用铅笔在表上打了勾。
    “通信频道。”周国栋把步话机递给寧静。寧静按下通话键,“指挥部,测试三號哨。”耳机里传来郑丰年的声音,“指挥部收到,三號哨通联正常。”秦京茹在“通信测试”栏里做了標记。
    “你的应急预案编號是多少?”执勤人员背出他的应急编號,同时指著布点图上的分工表。寧静看著他,目光扫过他的哨位装备。“你是第一次在大型集会里守制高点。如果有敌特衝过警戒线,你的第一动作是什么?”执勤人员立正回答。寧静听完点头,又指著他背后的一段尚未完全消融的残冰,让卫楚郝调运防滑草垫於今晚铺上,秦京茹隨之在“整改事项”一栏中记录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寒暄,检查完毕即走向下一个哨位。
    制高点检查组,由王雪凝带队。她带著赵援朝爬上歷史博物馆楼顶,北风把屋顶的积雪吹成了冰壳。几个观察哨的执勤人员正趴在围栏后面调试望远镜。王雪凝让他们当场测试通信:“用备用频段,和广场指挥部的郑丰年通话。如果主频段在集会当天被干扰,你们能不能在极短时间內切到备用频道?”执勤人员按下步话机,短暂的电流声后,郑丰年的声音清晰传回来,“备用频道通联正常。”王雪凝在检查表上签字,又用望远镜重新核对了广场东侧的视野角度——冬季树枝落了,视野比秋季开阔,但东侧gg牌后新出现的一个临时配电箱刚好挡在补盲哨的正前方。她在检查记录上標註了这个细节,並告诉赵援朝通知电力部门把配电箱移到墙根位置。
    隱蔽观察点是广场周边的一组便衣岗位,分布在公交站、小吃店和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附近。林静舒和何玉兰负责检查这部分人员的身份和背景。林静舒从一个便衣观察哨的登记表上注意到某个观察点的民兵家庭住址与不久前才完成的背景核查资料存在细微出入,她一时无法確认是否是登记笔误,便立刻派人联繫区武装部值班人员核对其户籍底册,不到半小时武装部回电確认了具体门牌號,林静舒重新比对无误后亲自在核实栏里做上记號。又走了几处外围点,期间何玉兰注意到一个便衣观察员的鞋带没系好,蹲下去替他把鞋带塞进鞋帮,站起来时在他本子后面画了个速写——哨位上繫鞋带的条件反射。那个年轻的观察员耳根一下子红了,此后始终保持著標准的观察姿態。林静舒在巡查总结里写下:隱蔽点观察员的身份全部核验完毕,与紧急联络人的通信也已逐一测试,所有便衣观察网络均准备就绪。
    郑丰年和老崔一起,检查了广场外围的应急通道。郑丰年让老崔站在应急车道入口处,自己从最远的医疗点跑过去,掐著秒表。跑了两趟,时间都压在標准以內。老崔蹲在路边,把棉大衣的袖子擼到小臂,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点点头。他的经验根本用不上秒表,超不超標准,几个呼吸的事。
    通信测试是郑丰年自己抓的,他让孙继成在广场中央设了一个临时通信站,把公安、交管、医疗、民兵四个部门的步话机全部摆在摺叠桌上,挨个频道呼叫。一轮测下来,交管的备用频段有轻微串频,他当场调整了频率参数,又测了两遍才放心的在测试记录上签字。
    时间来到九日,距离集会只有不到一天。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的寧静,决定组织一次快速疏散模擬演练。她让郑丰年在指挥频道里下达指令,不预告具体时间,只告诉各组“隨时可能拉响”。
    下午,寧静站在广场中央,三百六十五度转了一圈,把全场哨位和观察点收进眼底,然后她从秦京茹手里接过步话机。
    “各组注意,指挥部。现在开始疏散演练,模擬场景为广场中区发生人员拥挤踩踏,需立即疏散金水桥至前门之间全部人员。各哨位按预案响应,现在开始。”
    步话机里同时响起各组组长的回应。卫楚郝的声音最先弹回来:“勤务规划组收到,启动疏散方案。”郑丰年紧接著报:“应急协调组已通知公安、医疗、民兵,应急通道全部打开。”王雪凝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情报组收到,制高点观察哨已锁定广场中区人群动向。”
    指令下达后,广场上的执勤人员同时开始动作。核心区警卫排打开城楼两侧的全部疏散通道,机动支援排沿金水桥往南引导人群分流,技术保障排启动应急照明和备用通信中继。民兵在广场东西两侧拉起分流线,医疗队在预定位置支起担架。
    趁这个时间,寧静回到指挥部里,把各组报来的用时记在心里——从指令下达到第一条疏散通道完全打开,用时不到预定指標;到广场中区仿真人群开始有序分流,比方案预设的时间短了许多;到全部哨位报告就位,整个流程远低於预期耗时。
    当最后一个哨位的声音从步话机里弹出来时,秦京茹在记录表上停了一下笔,抬头看了寧静一眼。郑丰年在频道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帮兵今天吃的是火药吗,真够勇的。”卫楚郝的声音跟在后面,带著笑意:“丰年,你別急著夸,等会儿復盘我把你应急车道的標牌位置再挪一下,能再让它快一点。”
    言清渐站在指挥部窗边,全程听完了指挥频道的每一个指令和每一次回应。他放下搪瓷缸子,打算给自己师姐打点鸡血,声音不高,但整个指挥部都能清晰听见:“寧静同志干得不错,这才是特事办该有的效率。”
    演练结束后,各组在广场中央原地列队。风比上午更硬了,吹得战士们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但所有哨位都稳稳地钉在自己的位置上。寧静从城楼台阶上走下来,军靴踩在冻硬的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噹噹。她走到战士们面前,站定,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开始官方训话。秦京茹站在她身后,手里抱著那本已经记满大半本的《临战检查登记表》,封皮上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回到办公室时天色已近黄昏,秦京茹跟在寧静后面走进来,把《临战检查登记表》放在她桌角,又转身给寧静沏了一杯热茶。茶香在办公室里丝丝缕缕散开。
    门被轻轻推开,言清渐走进来,手里拿著那份刚刚签完的演练总结。秦京茹抬头就见他一来就锁定寧静的炽热眼神,低声轻笑,把茶壶放下,顺手带上门退了出去,门锁咔嗒一声。
    言清渐把总结放在桌上,还没等寧静有所反应,他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跌进他怀里,军装前襟压在一起,勋章硌得生疼。两人不仅是情感的共鸣,还是生理性的喜欢彼此,寧静可不会害羞,甚至上了癮,余光扫过关紧的门,双手已经环上自己男人,手指紧紧攥著他后颈的衣领。
    方案锁死了、哨位核验了、模擬演练用时远低於预期,但此刻她想抓住的只是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她把他推坐在办公椅上,跨坐上去,捧著他的脸,从眉心吻到嘴唇,额头相抵,鼻尖相触。他的手从她肩章滑到腰间,她按住他的手背,嘴唇贴著他的嘴唇,呼吸急促。办公室的暖气片嘶嘶响著,窗外操场上哨兵换岗的口令声隱约传来。他们严丝合缝地嵌在一张办公椅里,军装的肩章反射著日光灯——大校肩章和少將肩章紧挨在一起。
    很短暂,却很漫长。等她从他身上起来,军装下摆已经皱得不行,她用手抚平,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动作已经恢復了例行公事的节奏。她把演练总结拿起来,从头翻到尾,钢笔悬在审签栏上方。“各组今晚休息,明早准时上岗。我把最终版的值班表再核对一遍,你明天在列席位置坐镇,指挥部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