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剧里那十年动盪中,杨保国被人整得只剩半条命,躺床上咳血都还惦记著老毕,硬是一句重话没往外漏。
    当然,这也多亏李怀德手下留了分寸——只让他扫厕所、擦玻璃,没拉出去批斗,更没让人轮番“忆苦思甜”“灵魂敲打”。否则一天三顿思想洗礼,三天一场全场批判,老杨骨头再硬,也扛不过去。说到底,老李这人,终究还留著点人味儿。
    郑耀先又点了根烟,慢悠悠道:“今儿工业部、二机部、纺织部的人全来了,图的什么?不就盯著你在香江那条路子——能弄回顶尖工具机、精密仪表、成套生產线?”
    “至於內务部那俩主任?早盯上童玉老爷子两趟带回来的三千六百根大黄鱼了。如今內务部上下谁不知道,李家小三腰杆子硬、兜里鼓,指缝漏点风,都能刮出金屑来。”
    李青云皱眉啐了一口:“妈的,这群狗鼻子真灵,连香江那条暗线都闻出来了。”
    郑耀先嘴角一挑,冷笑浮上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年韩家能把生意撑起来,你以为这帮人真袖手旁观?早跟著啃过骨头、喝过汤了。”
    “要不是你上次去香江动作够快、下手够狠,这群豺狗早就扑上来撕你的肉了。”
    李青云瞳孔一缩:“操!他们还没消停?六叔,是我杀得不够多,还是刀没挨到他们皮肉上,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疼?”
    郑耀先弹了弹菸灰,声音沉下来:“三儿,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哪儿也別去,就在四九城蹲著,盯死这群人。谁敢伸手,你就直接剁手——什么程序、规矩、流程,统统扔一边去,照脸砸!”
    话音未落,李镇海就大步插了进来,打断道:“你六叔说得对。三儿,这回肉太肥,不狠点压不住这群饿狼。这次不讲道理,只讲拳头;不办事情,专办人。老太太新给你配的那两个高手,閒著也是閒著——该出手时,就出手。”
    李镇海话音刚落,刘东方晃著膀子踱了过来,拍拍李青云后背:“三儿,你爸这话没错,干就完了!不管是安全部还是市局,咱端的是枪桿子,不是茶壶盖子。还能让这群瘟神骑脖子上拉屎?”
    “对!干翻他们!不放倒几个敢伸手的,他们真当李家是好捏的软柿子。”郑耀先点头附和。
    郑耀先说完,李青云心头一热;
    李镇海说完,李青云咬牙点头;
    可刘东方一张嘴,李青云后脖颈子一凉,心里直犯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俩爹、一叔,准是藏著事儿没吐露。往常但凡动个筷子、挪个碗,都得盘算三遍,哪回像今儿这样风风火火、不讲章法?要说这儿头没猫腻,连家里那两个毛孩子都不信。
    “你们几个皮痒了是不是?今儿什么日子心里没数?拽著三儿在这儿瞎晃悠啥?有话不会回家关上门说?”乾娘林淑慧眼皮一掀,目光扫过去,刘东方几人立马蔫了。
    四条汉子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灰溜溜夹著李青云,挨桌敬酒去了。
    这场酒,直喝到下午两点才收场。李家摆的十桌流水席,盘干碗净,连根菜叶都没剩。
    別看今天来的全是实权人物,可李家这席面,硬气得很。
    鲍鱼肥厚油亮、鱼翅根根分明、海参糯弹饱满、花胶透亮如脂——一样不落;寻常鸡鸭鱼肉更不必提,全都是当天现宰、现杀、现烹的。
    一桌十六道,冷碟热炒各四,荤素搭配各四,搁这年月,谁敢这么铺排?
    有钱的怕惹眼不敢摆,没钱的咬碎牙也摆不起。李家倒好,压根儿不当事儿。
    不用提几位老爷子为国扛过的枪、流过的血,单看他们长眠的地方,谁还敢在这点儿小事上挑三拣四?
    李青云领著李龙、李虎、明安三人,端著托盘往后厨走。每只托盘上稳稳放著一条中华烟、两瓶茅台,外加一个封著十张大黑十的红包。
    这是专程来谢陈师傅、王师傅、孙师傅三位掌勺大匠的。
    其余厨房师傅,也按资歷深浅,由马大田一一发了红包——钱,早由林淑慧备好了。
    “小东家,这礼太重,咱们真不能收!传出去,別人该戳咱们脊梁骨,骂我们是黑心灶王爷了!”王师傅年纪最长,话音未落,手已下意识往后缩。
    李青云亲手给三人点上烟,笑说:“王师傅,这话可就见外了。今儿您三位使的是真功夫,咱老李家脸面都跟著亮堂起来了,这份心意,本就是该当的。”
    陈师傅摆摆手:“不成不成,小东家。今儿只是订婚,若换成结婚,这么厚的赏,我们也不敢接。”
    李青云嘆了口气,乾脆把话挑明:“不瞒三位师傅,今儿虽是订婚,可咱们家,是按娶亲的规格操办的。”
    “等真到成亲那天,几位特殊长辈在场,多数亲友怕是连门都进不来。这一场,就是提前替將来补上的。”
    三位老师傅互望一眼,王师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东家,菸酒我们收下,红包万万不敢碰——光这两样,就够沉甸甸的了。”
    李青云一笑:“师傅们要是不收,我以后还真不好意思登门请人了。我那儿存著些好料,您几位要是嫌钱烫手,不如拿手艺换食材?”
    王师傅眼睛一亮:“小东家,都有啥好东西?”
    李青云扳著指头数:“双头鲍、辽参、花胶、天九翅,再加些山野珍饈,偶尔还能弄到熊掌。”
    王师傅一听,脸上竟浮起几分急切:“小东家,往后您只要想做这些鲍参翅肚,您一句话,我老王分文不取!”
    “实话说吧,眼下这行情,好货越来越难寻,我们动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这些活计,我们三个老骨头闭著眼都能顛勺,可徒弟们呢?差远了!”
    “如今点得起这些菜的,不是首长就是大员,每回都是我们仨亲自上灶。可徒弟们呢?別说上手,连见都没见过几回!”
    “小东家,我们腆著脸求您个事儿——下次上门办席,能不能让我们把徒弟带上?您放心,主锅、火候、吊汤,全是我们把关,味道半点不打折扣。就盼著他们多看、多练、多记,把这门吃饭的手艺,真真正正接过去。”
    李青云点点头:“师傅们这份心,我懂。往后只要是李家的宴席,您三位尽可带徒弟来;若无要紧宾客,也尽可让他们试试刀、练练手。”
    三位老师傅立刻抱拳作揖:“小东家,您才是真义气!”
    “往后您但凡开席设宴,招呼一声,我们老哥仨必拼尽全力,十二分的本事,一分不藏!”
    李青云也抱拳回礼:“得嘞!都是四九城出来的爷们,咱往后,长长久久处著。”
    望著李青云渐行渐远的背影,三位老师傅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王师傅,今儿这位小东家披著上校军装,可那股子劲儿,半点不像管事的管家,倒像江湖里拔刀亮剑的侠士。”一直没吭声的孙师傅忽然开口。
    王师傅眸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二位老弟,可万万不敢轻看了这位小东家。”
    “就他身上那股子杀气——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胸前掛的那几片金叶子,怕是用命换来的。”
    李青云驱车,载著聋老太太和四个小姑娘回到菊儿胡同。李母、乾娘林淑慧、六婶、王母,连同明玉,还有李青云头回见的於莉,挤在另一辆车上紧隨其后。
    李父刘东方那帮爷们,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人影,不知溜达到哪儿去了。
    小媳妇陈玥瑶早回了自家——毕竟,没订完婚就住进婆家的道理,谁家也没这个先例。
    不过依李青云这性子,明儿天刚蒙蒙亮,准保蹬著自行车就把人接回来。
    “三儿,这是於莉,柱子的对象。”刚进门,李母就指著姑娘介绍。
    李青云赶紧点头:“妈,柱子哥路上刚给我引荐过。於莉同志,我先这么叫著,估摸再过几个月,就得改口喊嫂子了。”
    话音未落,又笑著逗何雨水:“雨水,快给你嫂子沏茶去!”
    於莉连忙摆手:“雨水別忙活,你三哥净瞎打趣。”
    李母也笑嗔:“都订完婚的人了,还满嘴跑火车?”
    李馨领著何雨水、明玉提著紫砂壶进来,先给聋老太太斟了一盏热茶,再依次敬给乾娘林淑慧、李母、六婶,接著是李青云和於莉。
    最后,在两个小不点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注视下,各倒了半杯温润清芬的茉莉花茶。
    “妈,您打哪回见我三哥正经过?”李馨收起茶壶,抿嘴一笑。
    话音刚落,王勇和傻柱互相搭著肩,晃晃悠悠跨进门来。
    “妹子,快给哥俩倒碗水!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傻柱朝何雨水直嚷嚷。
    李青云咧嘴一笑:“勇哥,柱子哥,那帮老毛子酒量真够呛啊?”
    两人灌了几大口茶,傻柱才抹著嘴嘆气:“哪是酒量好,简直是牲口成精!”
    王勇舌头微麻,含糊道:“弗拉基米尔那个混世魔王,领著仨老毛子,硬生生把咱们六个人全撂翻在桌子底下——就我和柱子,还能扶著墙站起来。”
    谁料李青云一扭头,竟看见明玉默默递过去一条滚烫的湿毛巾。
    更叫人惊掉下巴的是,王勇居然乐呵呵接过来,拍著胸脯说:“谢啦妹子!以后有事儿儘管招呼,咱都是自家人!”
    这一回李母反倒稳如泰山,连鸡毛掸子都没抄,只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墙上掛著的腰刀。
    得,我勇哥牛气,靠本事单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