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况,阿七之前在京海的时候都和温浅说过了。
    温浅双脚点地,把车子停稳。
    她把二八大槓推到药堂门外的空地上。
    她站在门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才抬起腿,迈上了药堂门前的两级台阶。
    温浅伸手推开两扇对开的玻璃木门。
    门框上的铜铃鐺发出“叮噹”一声脆响。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合著西药特有的来苏水味,直直地扑面而来。
    这是温浅最熟悉的味道。
    药堂里头十分宽敞亮堂。
    左边是一整排到顶的中药木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药名。
    右边是一长条透明的玻璃柜檯。
    里头整整齐齐地摆著各种西药片、药水和纱布。
    这会儿正好是半下午,店里没有顾客,静悄悄的。
    玻璃柜檯后面,站著两个穿著白大褂的女营业员。
    这两个人都是阿七后来又换的营业员。
    她们从没见过温浅这个正牌老板。
    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这药堂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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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浅没有表露身份。
    她不动声色地迈步走上前。
    柜檯靠门这边,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她正拿著一块湿抹布,用力地擦拭著玻璃台面。
    听到门框上的铃鐺响。
    年轻姑娘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
    抬起头,看见温浅走了进来。
    年轻姑娘赶紧把抹布往旁边一搭。
    脸上迅速堆起了一个客气又热情的笑容。
    “同志,您好。”
    “您是来买药的吗?”
    年轻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干练劲儿。
    温浅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这姑娘態度倒是不错。
    温浅的目光越过年轻姑娘,往旁边的柜檯看去。
    离著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坐著另外一个营业员。
    这女人看著年纪大一些,大概三十大几的样子。
    她虽然也穿著白大褂。
    但整个身子却像没长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后面的木椅子背上。
    手里正捏著一把剪刀。
    低著头,神情专注地剪著自己的手指甲。
    “咔噠。”
    “咔噠。”
    剪指甲的声音在安静的药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年长的女人明明听到了年轻姑娘打招呼的声音。
    但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更別说站起身来迎客了。
    她只是斜著眼睛,漫不经心地用余光瞥了温浅一眼。
    看温浅穿著打扮普普通通。
    她便轻蔑地撇了撇嘴。
    把目光又收了回去,继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甲。
    “咔噠。”
    又是一块半月形的指甲被剪断,直接掉在了擦得乾净的玻璃柜檯上。
    温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面上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她转过头,衝著那个热情的年轻姑娘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著急买。”
    “我先自己看看。”
    年轻姑娘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在这儿干了几个月了。
    一般来药堂的人,都是直接报药名。
    或者是拿著大夫开的方子直接来抓药的。
    哪有人来药堂,像逛百货大楼一样说要“隨便看看”的?
    谁没事跑药堂里来閒逛啊?
    年轻姑娘心里觉得十分奇怪。
    但她素质倒是不错,並没有把心里的疑惑直接说出来。
    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行。”
    “那同志您先隨便看看。”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您隨时叫我。”
    年轻姑娘说完,便重新拿起抹布,准备去擦另一边的中药柜。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冷哼。
    那个年长的女人终於停下了手里剪指甲的动作。
    她冷漠地抬起头。
    毫不客气地衝著温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嘴巴一张,话就带著刺甩了过来。
    “我说这位同志。”
    “你当咱们这儿是供销社还是菜市场啊?”
    “还自己隨便看看。”
    “你自己跑来药堂,连自己要买什么药都不知道?”
    “没病跑这儿来瞎溜达什么。”
    “真是的,閒得慌!”
    年长女人撇著嘴,满脸都写著不耐烦和嫌弃。
    她一边说,还一边抬起手,吹了吹大拇指上残留的指甲屑。
    年轻姑娘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赶紧转过头去看温浅的反应。
    生怕这位顾客是个脾气大的,直接在店里吵闹起来。
    “刘姐……”
    年轻姑娘压低声音叫了一句,伸手扯了扯年长女人的白大褂。
    想提醒她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免得把顾客气走了。
    那个叫刘姐的年长女人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反而扭过头,狠狠瞪了年轻姑娘一眼。
    “扯什么扯!”
    “我说错了吗?”
    “咱们这儿一天天的理货抓药够忙了。”
    “哪有閒工夫招待这种光看不买、在这儿消磨时间的人。”
    温浅原本准备去看西药柜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刘姐的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间回春药堂的老板娘呢。
    面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温浅忽然就来了兴致。
    她转过身,径直走到刘姐面前的柜檯外头站定。
    双手隨意地搭在玻璃檯面上。
    一双清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刘姐那张不耐烦的脸。
    “这位同志。”
    “既然你非说我不买药。”
    “那我现在就买。”
    温浅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和喜怒。
    “我家里有人发烧不舒服。”
    “你既然是这里的营业员,那就给我拿个主意吧。”
    “我应该买点什么药?”
    刘姐本来还是一脸的轻蔑和不屑。
    一听温浅这口气,竟然是真的要买药。
    而且还是让她给拿主意买什么药。
    她那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瞬间就精神地抬了起来。
    这年头,在药堂当营业员是有规矩的。
    要是顾客自己报名字,买几毛钱一瓶的去痛片或者退烧药,那算不上什么大业绩。
    但要是顾客不懂,让她这个营业员给推荐。
    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她完全可以推荐那些价格贵的、利润高的消炎药和营养药。
    刘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柜子里那些贵价药的名字。
    刚才脸上的那股子不耐烦和嫌弃,瞬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