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干完这些,那张原本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就像是开出了一朵大菊花。
    她咧开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来来来,大妹子!”
    刘姐一边热情地招呼著,一边动作麻利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连白大褂的下摆都顾不上扯平,直接绕过了那截长长的玻璃柜檯。
    三步並作两步地走到了温浅的面前。
    跟刚才那个连眼皮子都不肯抬一下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大妹子,你这就问对人了。”
    “咱们药堂,那可是这十里八乡最正规的药店。”
    “我在这儿干了这么久,什么病吃什么药,我心里门儿清。”
    刘姐拉长了调子,一副十分懂行的架势。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那排透明玻璃柜子。
    “你听姐的准没错。”
    “家里人发高烧,要是吃那些几分钱一包的退烧散,那见效太慢了。”
    “真要烧坏了脑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刘姐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给你介绍一下。”
    “咱们店里现在退烧效果最好的,就是这个退烧丸。”
    “这可是大药厂出来的好东西。”
    “价格也不算贵,你买个三颗回去,吃下去保准发汗退烧。”
    “就是这药效太好,所以价格上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贵。”
    刘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紧紧盯著温浅的脸。
    “你看……”
    “你是要那几分钱不管用的散药,还是要这立竿见影的好药?”
    温浅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著刘姐这番巧舌如簧的推销。
    一开始,温浅心里觉得这番话好像也没啥太大的问题。
    不管是开药堂,还是做別的什么买卖。
    营业员想要多卖点贵价货,多拿点提成,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大家现在可能买的,確实都是那种价格低廉但效果也还行的退烧散。
    刘姐既然有本事能把贵价药推销出去,让顾客心甘情愿地掏钱。
    那这也是她做买卖的本事。
    在商言商,这事儿无可厚非。
    可当温浅抬起头时。
    她看到了刘姐那双因为马上要赚到钱而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贪婪算计,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温浅在心里顿了一下。
    她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顺著刘姐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要药效真的好,能把烧退下来。”
    “价格稍微贵一些,我家里也是可以接受的。”
    温浅这话一出。
    刘姐顿时就在心里乐开了花。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神色。
    “哎哟,大妹子就是个痛快人!”
    “疼家里人,这点钱算什么呀!”
    刘姐一边喜笑顏开地说著,一边赶紧转过身。
    她重新走回玻璃柜檯后面。
    伸手拉开了一个带锁的小抽屉。
    从里面宝贝似的拿出了几粒单独包装的药丸出来。
    刘姐把那几粒药丸直接拍在了乾净的玻璃柜檯上。
    “大妹子,你看这个。”
    “这就是我说的退烧丸。”
    “这可是紧俏货,別人来我还不一定拿出来呢。”
    刘姐伸出那根刚刚剪完指甲的粗糙手指。
    在玻璃檯面上敲得砰砰直响。
    “这药丸啊,一粒两块钱。”
    “你拿三粒回去,就是六块钱。”
    “你放心,这六块钱花得绝对值,吃下去保准好用!”
    温浅低头一看。
    视线落在玻璃檯面上的那几粒药丸上。
    这一看,温浅只觉得胸口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差点当场被气笑了。
    这款所谓的退烧丸,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確实是正规大药厂出来的东西。
    而且,就是京海她自己的药厂生產的!
    不仅如此,这也確实是温浅之前在京海的时候,亲自设计的锡箔纸封口的药丸。
    这种锡箔纸封口包装的、不仅密封性好,保质期也延长很长的时间,所以温浅之前还和阿七说过,这种药丸可以大力生產了。
    全都是那种用银色锡箔纸一粒一粒封口压制的新版板装药。
    出厂的规格定得死死的。
    一整板,足足十二粒。
    在京海那种大城市的大药房里,一整板十二粒买下来,总共也才卖两块钱块钱!
    折算下来,一粒撑死了也就一毛多。
    可是现在呢?
    眼前这个姓刘的女人,竟然把一整板的药给单独拆开了。
    拿著剪刀,顺著锡箔纸的缝隙,一粒一粒地给剪了下来。
    这剪开按粒卖也就算了。
    这价格居然还敢要得这么离谱!
    两块钱一粒!
    整整翻了十几倍!
    六块钱。
    在这个年代,普通厂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十来块钱。
    这女人张嘴就要別人小半个月的伙食费。
    这哪里是在卖药?
    这分明就是拿著刀子在顾客的脖子上宰!
    更何况,这还是在她温浅自己的药堂里!
    温浅眼神一冷。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发作。
    也没有去拆穿刘姐的谎言。
    温浅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柜檯上的那粒锡箔纸包装的药丸。
    她抬起眼皮,目光直视著刘姐那张算计得逞的脸。
    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问了一句。
    “同志。”
    “我这家里发烧的孩子,今年才刚刚一岁。”
    “你这退烧丸,一岁的孩子可以吃吗?”
    温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冷。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款药的药性。
    这款从京海药厂出来的最新版退烧药,因为药效好,用药剂量也大一些。
    当初出厂的时候,药品的说明书上就用红字明確规定过。
    这属於成人用药!
    因为剂量问题,小孩子吃了极容易引起肝肾衰竭或者药物中毒。
    最低的用药標准,也必须是十岁以上的儿童,並且还要减半服用才可以。
    一岁的婴儿,根本不能吃也不適合吃。
    这根本就不是花冤枉钱的事了。
    这是在拿人命换提成!
    刘姐显然没有料到温浅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她听到“一岁”这个词,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去拿牛皮纸包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中。
    刘姐的眼神在温浅脸上打了个转。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药劲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