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吹风机可是个稀罕物。
    一般的百货大楼里也是少见的。
    虽然也有不少家里条件好的会买,但是大部分的人家还是捨不得花这个閒钱买的、觉得头髮嘛,用干毛巾一绞也就是了,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裴宴洲走到墙角。
    弯腰把插头塞进墙上的黑色老式胶木插座里。
    “你別动。”
    “我给你吹吹。”
    他大步走到温浅身后。
    抬手按下了吹风机手柄上的红色开关。
    “啪嗒”一声脆响。
    一阵“嗡嗡嗡”的电机声瞬间在安静的臥室里响了起来。
    紧接著。
    一股子热腾腾的风从铁皮筒子里呼呼地吹了出来。
    裴宴洲伸出修长的手掌。
    五根手指头深深地插进温浅湿漉漉的头髮里。
    他手心里的茧子有些粗糙。
    擦过温浅的头皮,带起一阵微微的发麻。
    温浅顺著他手上的力道偏了偏头。
    眼睛盯著镜子里的男人。
    “你从哪儿弄来这个的?”
    “这东西现在市面上可不好买。”
    “得花不少钱吧?”
    裴宴洲一手拿著吹风机,一手拨弄著她的长髮。
    热风把温浅头髮上的水汽一点点烘乾。
    屋子里很快瀰漫开一股子蜂花洗髮水的清香味。
    “阿浅,你知道这个?”裴宴洲好奇问道。
    温浅顿了一下,总不能说这东西前世到了后来,家家户户都有吧?
    “这个贵吗?”
    “没花多少钱。”
    裴宴洲看著镜子里媳妇那张白净的脸。
    嘴角往上扯了扯。
    “这是羊城的一个战友给弄来的。”
    “他现在退伍了,在南边跑长途货车。”
    “专门倒腾这些从港城那边过来的新鲜货。”
    “前阵子他路过咱们军区。”
    “刚好听说我结婚了,媳妇也隨军过来了。”
    “就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裴宴洲的手指在温浅的后脑勺上轻轻抓揉著。
    力道不轻不重。
    捏得温浅浑身都舒坦得想打瞌睡。
    “那战友说。”
    “现在大城市里那些时髦的女同志,洗完头都用这个。”
    “用这个吹乾的头髮蓬鬆,不贴头皮。”
    “我寻思著。”
    “別人媳妇有的,我裴宴洲的媳妇也必须得有。”
    “这大冷天的。”
    “你这头髮留得这么长。”
    “光靠毛巾擦,干得太慢。”
    “这要是带著一头湿头髮钻被窝,老了非得落下头疼的毛病不可。”
    温浅听著他这番絮叨。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出炉的热红薯。
    暖烘烘的。
    “人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给人回礼了没有?”
    “这吹风机少说也得大几十块钱吧。”
    裴宴洲把吹风机换到左手。
    右手的指腹在温浅的耳背上轻轻颳了一下。
    “你男人办事你还不放心?”
    “他来的时候,我拉著他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好的。”
    “走的时候,我又给他车上塞了两箱咱们当地的特供菸酒。”
    “还定了不东西,里外里算下来,绝对没占他便宜。”
    温浅这才点了点头。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著。
    没大一会儿功夫。
    温浅那一头乌黑的长髮就彻底干透了。
    裴宴洲按下开关。
    电机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他拔下插头。
    把电线一圈一圈地绕在吹风机的手柄上。
    顺手搁在了旁边的五斗柜上。
    裴宴洲双手扶著温浅的肩膀。
    身子微微弯下来。
    下巴几乎要搁在温浅的头顶上。
    他看著镜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
    声音压低了几分。
    透著一股子神神秘秘的劲儿。
    “对了。”
    “跟你说个事。”
    “明天咱们不是要搬去新家那边住了吗。”
    “我还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温浅一听这话。
    身子转了半圈。
    仰起头看著身后的男人。
    “惊喜?”
    “什么惊喜?”
    “咱们昨天去百货大楼,该买的东西不都买齐了吗?”
    “锅碗瓢盆、床单被罩,连扫帚簸箕都买好了。”
    “你又背著我瞎买什么东西了?”
    裴宴洲直起身子。
    双手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温浅。
    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透口风。
    “那不能说。”
    “说出来还能叫惊喜吗。”
    “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保管你看了高兴。”
    温浅最受不了別人卖关子。
    她站起身来。
    往前走了一步。
    直接伸手扯住了裴宴洲的衣摆。
    往下用力拽了拽。
    “少来这套。”
    “赶紧说。”
    “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裴宴洲由著她拽自己的衣服。
    身子站得跟门口的白杨树一样笔挺。
    他咧开嘴。
    露出一口大白牙。
    “ 给我媳妇花钱,那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我的钱你不花,还想我给谁花?”
    “你明天到了新家,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现在就算你把嘴皮子磨破,我也不能告诉你。”
    温浅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有些来气。
    她鬆开手。
    握起拳头。
    假装不乐意地朝著裴宴洲结实的胸口捶了一拳。
    “你不说是吧。”
    “不说拉倒。”
    “明天我还懒得看呢。”
    她这一拳根本没用多大力气。
    打在裴宴洲硬邦邦的胸肌上。
    倒像是给他挠痒痒。
    温浅打完这一拳,正准备把手收回来。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某人的手给半路截胡了。
    裴宴洲的手掌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紧紧地箍在温浅纤细的手腕上。
    温浅挣了一下。
    没挣脱。
    她抬起头。
    正对上裴宴洲那双深得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
    刚才还笑嘻嘻的男人。
    这会儿眼底的温度却突然升高了。
    里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烧得温浅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裴宴洲手腕一用力。
    直接把温浅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温浅脚下不稳。
    身子往前踉蹌一扑。
    直直地撞进了裴宴洲宽阔的胸膛里。
    男人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背心传了过来。
    “咚咚咚”。
    跳得又重又快。
    还没等温浅站稳。
    裴宴洲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
    炙热的唇带著一股子侵略感贴了上来。
    毫无防备地压住了温浅微微张开的嘴唇。
    温浅的呼吸瞬间被男人的气息给填满了。
    裴宴洲的吻又急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