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夫人。”
    警卫员小李快步走到车前,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裴宴洲微微点了点头。
    他反手带上驾驶室的车门。
    又大步流星地绕过军绿色吉普车的另外一头,伸手拉开后边座位的门。
    “阿浅慢点,小心脚底下的台阶。”
    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温浅的手臂。
    半抱著把她从高高的车座上扶了下来。
    大宝和二宝两个小肉糰子,则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钻了出来。
    “爸爸!”
    “我们要去大楼里看好东西啦!”
    大宝兴奋地拍著戴著小手套的双手。
    二宝也跟著在原地又蹦又跳。
    裴宴洲弯下腰去。
    宽厚的手掌分別在两个儿子的脑袋上用力呼嚕了一把。
    “你们俩今天给我老实点。”
    “里面人多,別到处乱跑。”
    “要是敢惹你们妈妈生气,回去我非抽你们屁股不可。”
    大宝嚇得缩了缩脖子。
    二宝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屁股,连连点头。
    “我们听话!”
    “听妈妈的话!”
    裴宴洲这才直起身子。
    转头看著站在冷风里的温浅。
    伸手把她大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
    “阿浅,你带著孩子进去转转吧。”
    “看中什么就买。”
    “千万別省钱。”
    “我去部队一会,就带人回去搬家。”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过来接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温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我会看著她们的。”
    “你开车慢点。”
    裴宴洲点点头。
    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笔挺的警卫员。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小李,你今天就一个任务。”
    “保护好嫂子和两个孩子。”
    “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拿你是问。”
    小李立马双脚一併。
    大声响亮地回答了一句。
    “保证完成任务!”
    裴宴洲这才放心地转身上了车。
    军绿色的吉普车打了个方向盘,平稳地匯入了街道的车流里。
    温浅目送著车子走远,等车子在拐角处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进了百货大楼。
    这里的的百货大楼就这一家。
    现在距离过年也就二十多天左右了。
    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就像是下锅的饺子。
    密密麻麻的。
    过年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大傢伙儿都在为了这个节日做著准备。
    温浅带著大宝二宝,和小李一起走进了大楼。
    一进门。
    到处都售货员拿著大声喊话的声音。
    没办法,人实在是太多了。
    往日,大家有什么要买的,也都大部分会去附近得人供销社买。
    但是马上就过年了,不少人手里也有些余钱,想著辛苦了一年了,也想给家里的男人和孩子买些好东西。
    所以不仅大门前人很多,就连每一个柜檯前也都排起了长队。
    “別挤啊,大家別挤,慢一些!”
    “小心脚底下!”
    大楼一楼是卖布匹、五金和日用品的。
    二楼才是卖副食品和糖果糕点的地方。
    温浅带著两个孩子顺著宽大的水磨石楼梯往楼上走。
    其实她今天根本不知道要买什么东西。
    之前和裴宴洲一起过来的时候。
    锅碗瓢盆、床单被罩,连牙刷毛巾都买好了。
    新家里现在什么都不缺。
    可裴宴洲不想她搬家受累。
    一大早就巴巴地把她送了过来。
    温浅这人向来不愿意辜负別人的好意。
    再说確实两个孩子还小,也要人看著,温浅索性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著手回去。
    裴宴洲的心意她当然是领情的。
    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看著前面乌泱泱的人头。
    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
    裴宴洲在部队里,手底下的兵也多。
    过年的时候,肯定有不少战友和嫂子们要来家里串门拜年。
    待客的东西总不能少。
    瓜子花生、糖果饼乾,这都是必须要备齐的。
    现在不买。
    等再过十天半个月,那就是有钱也买不著了好东西了。
    “小李。”
    温浅转头看著跟在身后的警卫员。
    “嫂子,我在呢,您吩咐。”
    小李立马挺直了腰板。
    温浅指了指前面排著长龙的副食品柜檯。
    “前面人太多了。”
    “挤来挤去的,大宝二宝太小,別让人给踩著了。”
    “你带著他们俩去那边卖文具的空地旁边站著等我。”
    “我过去排队买点年货和糖果。”
    小李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
    確实不適合带孩子过去挤。
    “行,嫂子你去吧。”
    “我一定看好两个小傢伙,一步都不离开。”
    温浅叮嘱了两个孩子几句。
    这才转身朝著卖糖果的柜檯走去。
    乖乖,这队伍排得可真够长的。
    从玻璃柜檯一直排到了楼梯拐角。
    少说也有四五十號人。
    大家都穿著厚厚的黑蓝灰棉袄。
    手里攥著一把毛票或是大团结。
    探著头焦急地往前张望。
    温浅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站著个胖乎乎的大婶。
    手里挎著个竹编的菜篮子。
    大婶回头打量了温浅一眼。
    看温浅长得白净漂亮,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又好。
    忍不住搭了句话。
    “大妹子,你也来买年货啊?”
    “是啊,大姐。”
    温浅笑著应了一声。
    “今年这糖可不好买哦!”
    大婶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都在这排了快半个小时了。”
    “听说今天新到了一批上海来的大白兔奶糖。”
    “去晚了可就没了。”
    “我家那小孙子,就盼著这口呢。”
    正说著。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后面排去!懂不懂规矩!”
    原来是个穿著破棉袄的乾瘦男人。
    趁著別人不注意,直接从旁边钻到了队伍中间。
    那男人不仅不退。
    还扯著脖子红著脸反驳。
    “我刚才就在这站著的!”
    “我就是去上了个茅房!”
    “你胡说八道!我刚才一直排这,根本没见过你!”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那个男人来。
    温浅在后面冷眼看著。
    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风景。
    物资紧缺,稍微有点好东西。
    大家都恨不得抢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