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之晶在扳指里躁动。
    撞击声沉闷。
    每一次跳动,都像某种沉睡的巨物在深渊里翻身。
    它在应激。
    “虚界?”
    周然扣住储物扳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韵律。
    那韵律与龙虎山地脉深处传来的“呼吸”频率,达成了一致。
    后山漆黑。
    松涛声里裹挟著另一种东西。
    一种粘稠缓慢的“呼吸”正从地脉深处涌动。
    那是地下的灵气,在震颤。
    “老大,你太蠢了……”
    白玄那声虚弱的讥讽,像冰锥直刺识海。
    蠢?
    周然眯起眼。
    不是指他结不了丹。
    是指这盘棋,他下得太慢。
    石室外脚步杂乱。
    没等周然多想。
    张玄素一把推开虚掩的门,额头儘是冷汗:
    “周道友,师尊请你即刻前往天师殿。”
    “地脉,在逆流。”
    周然没说话,翻身下榻。
    天师殿內。
    九宫阵心,虚云盘坐。
    七位长老分列两侧,脚下符印如链,死死锁住地面。
    石板缝隙里,渗出了胶状物。
    半透明,浑浊。
    它们蠕动著,像一滩活物。
    “子时三刻。”
    虚云睁眼。
    瞳孔里倒映著那团诡异的阴影。
    “非妖、非鬼、非魔。”
    周然淡淡答道。
    “是『虚』。”
    虚云瞳孔骤缩。
    隨即,他乾枯的手指向地面:
    “虚!
    三千年典籍,只得八字记载!
    虚潮侵界,万法皆空。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虚界!”
    周然摇摇头,沉下身子看著地下的胶状物。
    这老牛鼻子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不如一注活了千年的蘑菇懂得多。
    看来,白玄口中,龙虎山地下甦醒的,就是虚界的东西了!
    胶状物猛地膨胀。
    一张模糊的人脸从胶质中挤出。
    它张开嘴。
    没有声浪,但所有长老脚下的符印,瞬间熄灭。
    “它在吃灵气。”
    一名长老嘶吼,嘴角溢血。
    “金光咒,撑不住了!”
    周然紫金魔瞳全开。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不是物质。
    是一团扭曲的“概念”。
    那是某种根本不该存在於世间的规则碎片,正以龙虎山地脉为锚点,强行著陆。
    指尖的虚界之晶,滚烫。
    “周道友。”
    虚云侧头,
    “你身上,有东西在共鸣。”
    殿內目光如针。
    周然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虚界之晶。
    晶体离身的剎那。
    地面的胶状物全部凝滯。
    下一秒。
    它们疯了一样朝晶体扑来!
    “拦住它!”
    张玄素剑指凌空,符籙飞旋。
    “別动。”
    周然抬手,声如惊雷。
    他盯著那些汹涌而来的“虚”。
    脑海里浮现出牢山那头“夷”的躯壳。
    没有实体。
    靠蚕食规则存活。
    “它不吃灵气。”
    周然起身,看著地上的混沌。
    “它在改写定义。”
    虚云目光狂震。
    改写定义?!
    这岂不是,天道的手段!
    “道门大阵,基於此界的灵气规则。”
    周然指向胶状物表面,
    “它吐出的新规则,在覆盖旧的。
    当它的规则成为主流,你们的法术,自然就空了。”
    殿內死寂。
    只有胶状物拍打地面的沉闷声。
    张玄素握剑,青筋暴起:
    “破得了吗?”
    “杀不死。”
    周然收回虚界之晶。
    地面那些东西瞬间炸开,触手乱舞。
    “但可以覆盖。”
    虚云眼中,两点精光爆开:
    “你是说……”
    “我见过这些东西,它们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
    周然转身,目光直接穿透殿墙,直射后山深处,
    “找到那个点,用更霸道的规则,把它压下去。”
    “用什么规则?”
    周然没答。
    他识海深处,那缕从“夷”身上剥离的“虚无”领悟,正在剧烈灼烧。
    那不是力量。
    那是看透“存在”与“虚无”界限的眼睛。
    “给我一炷香。”
    周然大步走向殿门,未回头。
    张玄素想跟上。
    被虚云抬手拦下。
    老天师死死盯著周然的背影,声音颤抖:
    “让他去。”
    “这小子的门道,比我们都要邪门。”
    回到客舍石室。
    盘坐。
    神识沉入丹田。
    三色丹胎悬於识海。
    太荒、真龙、天劫。
    还差四种本源。
    白玄说,万灵归元。
    周然此时,脑中却冒出另外一种想法。
    如果这颗丹胎,註定世间无路。
    那便自己开一条路。
    用虚界的视角。
    定义“丹”。
    就像姬月,开闢自己的道!
    他手指点在眉心。
    那缕对“虚无”的领悟,化作冰凉的气流,顺著脊椎直下,狠狠扎进丹胎。
    丹胎表面的紫金光芒,瞬间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透明。
    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
    石室內的光,开始扭曲。
    墙壁边缘,界限溶解。
    周然睁眼。
    他不再用“看”,而是用“感”。
    他感知著自己的手。
    同时也感知著手之外的无限虚空。
    在这两者之间,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界限,此刻薄如蝉翼。
    “规则……”
    他吐字极轻。
    门外,惨叫乍起。
    是苗莹莹。
    周然破门而出。
    走廊尽头,渗出的胶状物已封死路口。
    王胖子双臂发黑。
    金身诀的光芒在胶状物中极速消融,像蜡烛遇火。
    “然哥!
    这玩意儿打不散,它在吞噬劲力!”
    王胖子嘶吼,身躯震颤。
    苗莹莹的鳩杖符文正在崩解,甚至连灵魂波动都开始失控。
    苏轻舞挡在妹妹身前,掌心潮汐灵力刚浮现,就被胶状物表面的漩涡瞬间吞噬,连浪花都没翻起。
    “別用灵力。”
    周然淡漠开口。
    他大步跨过门槛。
    赤脚,踩在胶状物上。
    没有实感。
    但脚底传来的压迫,是规则的撕扯。
    它想把周然,同化成这滩粘液的一部分。
    周然蹲下。
    五指张开,狠狠扣在胶状物上。
    识海中,那一缕对“虚无”的领悟,如决堤之水,疯狂灌入。
    那是属於他的规则。
    是更霸道的“存在”。
    胶状物猛地一僵。
    表面浮出的人脸定格。
    紧接著,他拿出虚空之晶。
    “定。”
    指尖涌出一丝无色的波动。
    胶状物剧烈膨胀,又骤然收缩。
    三息之后。
    那张诡异的人脸被收入晶体之中。
    而在地上,却永远留下深不见底的规则黑洞。
    那是『空』。
    王胖子愣住了:
    “这……”
    “没完。”
    周然起身。
    走廊深处,墙壁开裂。
    无穷无尽的“潮水”正顺著裂缝溢出。
    虚云苍老的真元传音,在空气中炸响:
    “周道友!
    地脉崩了!
    护山大阵,彻底溶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