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七百米,空洞幽暗,银辉散落得稀稀拉拉,白玉祭台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理察双脚离地,定製西装没一道褶子。
    他打量周然的样子,跟屠夫盯砧板上那块肉没什么两样。
    “开瓶费?”
    他咂了咂嘴,把这个词含在舌头上品了品,满脸写著“你也配”三个字。
    右手抬起,漫不经心打了个响指。
    六个黑袍人齐齐动了。
    袖管里滑出六面冥河寒铁打的黑色三角旗,旗面上歪歪扭扭画著阴血符文。
    “六合断血阵,起!”
    咒语还带著回音,六面黑旗已经钉进汉白玉地砖。
    几十道惨白光束拔地而起,纠缠交织,拢出一个庞大的囚笼,把周然整个兜在中间。
    温度往下掉。
    呼出的白气还没飘出半尺,就冻成碎冰渣子噼啪落地。
    “这东西是专门为太荒血脉定做的冥界刑具。”
    理察双臂交叠搁在胸前,胜券在握。
    “太荒气血至阳至刚不假,可阵法里灌的是冥河源水,一息之內就能把你体內那股火冻成死灰。
    越挣扎,气血枯得越快。”
    王胖子眼睛红了,大骂一声娘,抄起洛阳铲就往前冲。
    没迈出两步。
    一名黑袍人头颅偏了偏,袖袍甩出,一道千斤重的土系气浪兜头撞过来。
    两百多斤的胖墩子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懟在岩壁上,砸出一大片碎石。
    王胖子嘴巴张开,一口鲜血喷了老远,人顺著岩壁往下滑。
    小柔瞳孔里窜过一抹狠色,骨笛横在唇边。
    十几只赤红毒蛊振翅扑出去,直奔黑袍人。
    蛊虫还没碰到白光囚笼的边,刚触到那片极寒区域,甲壳上唰地掛了层冰霜,劈劈啪啪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蛊术也废了。
    阿寧瘫在青砖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圣辉財团攒了这么久的底牌一掀,別说反抗,连喘气的缝隙都没给留。
    囚笼正中,周然站著没动。
    六个黑袍人也没收手。
    他们同时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乌黑令牌,面上刻著一个古篆体的“阎”字。
    六块令牌拋上半空,悬在囚笼顶上不落。
    理察笑得更痛快了。
    “光靠阵法镇不踏实。
    第五殿阎罗王殿的阎罗令,能直接改写这片地方的底层规矩。
    重力、时间、包括你的寿数流逝有多快,全在我们手里捏著。”
    他歪了歪脑袋,打量著周然。
    “你现在想抬根小指头,都得先冲我打声报告。”
    阴界叛军窃了部分阎罗权柄,把幽冥律法硬搬到了阳间。
    规则碾压。
    搁在这套打法面前,拳头硬不硬的,根本不在討论范围之內。
    周然低著头,双肩在抖。
    “怎么,认命了?”
    理察挺享受这画面的。
    “认命?”
    笑声从喉咙底下钻出来。
    一开始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越滚越大,到最后变成放肆的大笑。
    “你们掏心掏肺摆这么大一盘棋,老子还指望能见识点压箱底的好货色。”
    周然脑袋抬起来。
    紫金魔瞳里头烧著的那股子劲儿,不是怕,是看猴戏看了太久之后的腻歪。
    “拿著一堆二手改装的破铜烂铁,跑到老子面前讲规矩?”
    聚阴幡狠狠震了一下。
    李之瑶的声音刺进周然识海。
    “这是第五殿改过的残缺偽律。
    周然,下面我会教你怎么做。”
    李之瑶,曾在两千年前亲手参与擬定阴界律法的人。
    一股古朴的幽冥气韵从聚阴幡里涌出。
    她的魂体刚被九转还魂针勉强吊住,咬紧了牙把最后一缕阴律权柄硬逼出体外。
    幡面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她自己的魂光也跟著暗了三成。
    这缕货真价实的古律,撞上六块粗製滥造的阎罗令。
    高下当场分出。
    阎罗令上的符文开始疯抖,法则封锁上裂开一条缝。
    不宽。
    也撑不了多久。
    “三息。”
    李之瑶的声音已经虚得快散了,
    “我只撑得住三息。”
    够了。
    周然脚底一沉,《太荒霸体诀》与《阴阳诀》开到最满。
    暗金色的气血挣脱极寒束缚,顺著法则裂口轰然涌出,把他从头到脚裹在一层刺眼的流光里。
    左臂青筋跟黑色麒麟图腾绞在一处。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左手匯聚。
    没叠法术,没掛秘法。
    乾乾净净一记物理轰击,带著魔帝的威压,蛮荒年代的戾气,砸在那道號称能关神仙的白光壁上。
    脆裂声一串接一串炸开,整座“六合断血阵”当场散架,碎成漫天流光四下溅射。
    半空中六块阎罗令齐刷刷从中间豁成两半,叮叮噹噹摔下来。
    阵法反噬的力道沿阵基倒灌回去。
    六名黑袍刺客连吭都没吭一声,前胸齐齐塌下去,心臟碎成渣子,扑倒在血泊里。
    理察脸上那笑还掛著,人已经僵了。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战术推演、法则压制、高维碾低维。
    被一记没半点花头的左直拳,打成了笑话。
    活命的本能撕碎了所有派头。
    理察拼命催动s级空间异能。
    周身空间剧烈摺叠,整个人缩进虚无里,朝后方暗道的方向闪了出去。
    “雕虫小技。”
    只是这声音不是从周然站定的地方传出的。
    而是炸响在理察耳畔。
    紧接著,一张帅气的不象话的侧脸,出现在他的空间异能之中。
    倒不是周然掌握了缩地成寸的能力。
    而是这片空洞的引力被源骨搅了四千年,空间壁垒薄得跟蝉翼一样。
    太荒血脉在这儿天生就有如鱼得水之感。
    理察往哪边摺叠,周然就先一步踩到那头。
    周然手一伸,五指扣上理察的脖子,把人整个拎离了地面。
    理察两只脚悬空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
    临死关头,他的身子起了变化。
    金髮从髮根开始褪色,一缕缕变成惨白的银。
    瞳仁翻上去,眼珠被浓浊的阴气灌满。
    四周温度再次跳水。
    祭台上的银辉被一层稠厚的死气盖了过去。
    “尔敢放肆!”
    一个跟理察毫无关係的嗓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本座乃阎罗天子座下鬼帅,执掌三万阴兵。”
    理察的身子已经不是他的了。
    银髮飘扬的脑袋在周然掌心里缓缓偏转,两只漆黑的眼洞对准周然。
    “活人,放开这具肉身。
    伏地叩首,交出太荒血脉,本座准你在第五殿当一条走狗。”
    那两只黑洞一样的眼睛里读不出恼怒,只有高阶阴將面对蚁虫时天经地义的漠然。
    “否则——”
    话还没吐完。
    周然掐著他脖子的五根手指,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