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帅上身。
    阴界高阶战力把灵魂碎片塞进这財团高管的躯壳里,隔著两个位面遥控督战。
    它料定阳间修士一听第五殿的名头,腿肚子就得软。
    周然手上没松半分,反而指骨一节一节地收拢。
    壳子里这东西跟先前那巡煞不是一个量级。
    鬼帅,搁阴界好歹统领三万兵马的实权武將。
    真让它凭著这具躯壳全力打出来,他筑基巔峰的底子,没十成把握吃得下。
    “借尸还魂的偷渡客。
    別说你这不入流的鬼帅,就是第五殿阎罗本尊杵在这儿,老子照样拔了他的舌头!”
    五指骤然攥死。
    颈椎骨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地底传了好远。
    理察眼珠子往外鼓,四肢痉挛了两下,人掛麵条似的耷拉下去。
    肉身一碎,寄宿的锚点就断了。
    附体的鬼帅残魂发出一声尖啸。
    一团浓稠黑气从理察七窍里往外喷涌,在半空中绞成一张扭曲的脸。
    不是理察的脸。
    是一副青铜判官面具般的狰狞鬼相。
    黑气翻卷之间,压迫感陡然拔高了一个档次。
    周然丹田里的三色丹胎重重一跳。
    这才是鬼帅的真本事。
    肉身的桎梏没了,阴界本源尽数放开。
    那张鬼脸上两点幽绿的火苗死死咬住周然的方位,嘴角往两边豁开。
    “螻蚁。
    见识到本帅的实力了吗?”
    还没等鬼帅有任何动作。
    聚阴幡上爆出一道冰蓝光柱。
    李之瑶的魂影从幡面里浮出来,面白如蜡,十指结了一个古老的阴律手印。
    “阴律第七卷,拘魂。”
    一道幽蓝锁链从虚空中无中生有地穿刺而出,贯穿鬼帅魂体。
    鬼帅暴怒嘶吼,周身黑气炸成一团。
    锁链绷得嗡嗡响,链节在高频振动里拉出残影。
    李之瑶咬碎舌尖,精血喷出去,硬撑著不放手。
    拉锯没超过两息。
    锁链节节崩断。
    鬼帅大半魂体化作一道黑光,劈开空间壁垒,窜入祭台下方的裂缝里,在那片虚界星空中眨眼没了踪。
    跑了。
    但没全跑乾净。
    李之瑶摊开掌心。
    指缝间压著一缕挣扎不休的黑色魂丝。
    硬从鬼帅身上撕下来的一道残魂。
    她將魂丝封入聚阴幡,整个人的魂光暗下去五成不止,摇摇晃晃快要散架。
    周然把理察的尸首撂在地上,抬眼盯著聚阴幡。
    “你不要命了?”
    “闭嘴。”
    李之瑶嗓音虚得快没了形,
    “这道残魂里头有第五殿的阴律碎片,日后有用。”
    周然没再废话。
    他盯著裂缝深处鬼帅消失的方向,眉心拧成一道竖棱。
    那傢伙脱壳的剎那爆出来的威压,少说金丹后期的水准。
    真豁出命来打,太荒霸体也未必討得著便宜。
    但它没动杀心。
    从头到尾就不对劲。
    理察那帮人布这么大一盘棋,从冯半城到戴维斯,套了一层又一层,为的就是把他赶到源骨跟前。
    真想要他的命,何必绕这些弯子?
    “你总算想到这一茬了。”
    李之瑶的声音沉了下去。
    周然嗤了一声:
    “源骨只认太荒血脉。
    四千年,阴界试了不知多少法子,拔不出来。
    它们需要我这双手。”
    “所以圣辉財团从头到尾就是檯面上的傀儡。”
    “不止財团。”
    李之瑶顿了一拍,
    “那个鬼帅在场督战却不亲自上手,说明背后有人下过死令。
    不许伤你,至少在源骨被拔出来之前不许。”
    “你对它们还有利用价值。”
    周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黑金麒麟纹路在微光中缓缓流转。
    利用价值。
    他当然清楚这是一盘死棋。
    从踏进邙山那一脚开始,每一步都落在別人画好的格子里。
    源骨一拔,封印就碎,裂缝就会往外吞,阴界和虚界的边界只会越来越模糊。
    这正是那帮阴界叛军等著看的戏。
    但他没有別的路。
    太荒霸体卡在第二重,丹胎里缺的四种本源一种都凑不上。
    不吞掉这块源骨,霸体过不了第三重的门槛。
    霸体进不了第三重,结丹连边都挨不著。
    “我知道是陷阱。”
    周然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左手指节捏得咔咔响,
    “但陷阱里的饵是真傢伙。”
    他朝源骨迈出一步。
    “吃了饵,再把笼子砸烂。
    这种事,老子又不是头一回干。”
    李之瑶没再劝。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脾气。
    或者说,跟她那个一样不要命的哥哥如出一辙。
    魂影散去,重新缩回聚阴幡深处养伤。
    周然目光一扫小柔。
    小柔当即领会,袖管里飞出大片乳白色听风蛊,扑向地上那几具尸首。
    啃咬骨肉的细碎声响让人后脑皮一紧。
    不到半盏茶工夫,地上连片衣角都没剩。
    蛊虫实力大增,日后定然能帮得上自己忙。
    白玉祭台上,灰白色的太荒源骨仍在一下一下地跳,散著远古的腥涩气息。
    周然甩开步子,踏上白玉台阶。
    手指离源骨还差不到半尺。
    背后一直不吭声的阿寧,嗓子里忽然挤出一声怪叫。
    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是伤透了的野兽在断气之前,从喉管最深处硬顶出来的声响。
    她一双眼已经没了人该有的神采。
    眼白被一种灰败的浊色填满,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喉咙嗬嗬地往外倒气。
    更邪性的是她身上的变化。
    一个完全没有灵力底子的凡人,身上涌出来的压迫劲头,已经追上筑基巔峰修士放开气机的阵仗。
    埋在她身上的死咒发作了。
    阿寧从来都不是什么探路石。
    她是一枚带著精神锁链的活体炸弹。
    当源骨近在咫尺、周然又把外围障碍全部扫乾净的时候,埋在她潜意识最底层的指令被强行唤醒。
    指令只有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源骨。
    谁挡,谁死。
    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阿寧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著站了起来。
    灰色符文顺著她小臂往铲面上蔓延,这把凡铁铸造的工兵铲表面,竟附著上了一层不属於这个维度的湮灭法则。
    铲刃划过空气,拖出一道漆黑的扭曲残影。
    阿寧双腿猛蹬,白玉地砖被踩出裂纹。
    整个人化作一抹灰色的闪影,直刺周然后心。
    这一击,裹著法则层面的抹杀之力。
    只要蹭上一星半点,肉身和神魂都会被那股湮灭力量啃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