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上的灰色裂纹贴著丹体游动。
    很慢。
    却带著活物才有的吞吐感。
    周然脸上没有变化,右手却按在了腹部。
    宋帝王瞳孔骤缩,他感知到了。
    秦广王的投影也往前飘了半步,金色光雾剧烈翻涌。
    “你的金丹里——”
    宋帝王脱口而出。
    “有天尸的气息?!”
    周然没有隱瞒。
    “一年前。”
    他鬆开按在腹部的手。
    “我在虚界偷窥的时候,姬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在我识海里留了一道灰色印记。”
    “当时以为是监视。”
    他低头,看向丹田位置。
    “现在看,不止。”
    宋帝王的呼吸停了一拍。
    “虚界意志的碎片。”
    “与天尸同源。”
    秦广王的投影明显乱了。
    金色光雾向內收紧,边缘不断塌缩。
    “不行。”
    秦广王的声音从光雾中传出,带著惊惧。
    “这个人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引子。”
    “他体內的灰色印记一旦与地底天尸共振,他本人就会成为唤醒天尸第三只眼的钥匙!”
    秦广王的投影转向宋帝王。
    “必须立刻將他关入第一殿封禁大牢。”
    “隔绝一切波动。”
    “一点都不能外泄。”
    周然抬眼。
    他看著秦广王的投影,嘴角慢慢翘起。
    “关我?”
    两个字落下。
    石桌上残留的碎石被震得跳了一下。
    “秦广王。”
    周然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
    “关我有用吗?”
    他竖起两根手指。
    “天尸两只眼已经睁了。”
    “叛军三千融合兵加无间刑卒,正在全力攻打第三殿。”
    “你关我一万年,能挡得住阎罗王的大军?”
    秦广王的投影沉默了。
    金色光雾收得更紧。
    宋帝王没有站到秦广王那边。
    他重新坐下,盯著周然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的语气重新平稳下来,文人气又回到了眉眼间。
    “关你没用。”
    “三殿现在缺的不是牢房,是刀。”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周然丹田的方向。
    “你的唯心金丹,根本在自定义。”
    “天尸的职责,是被动定义。”
    “它按虚界指令抹除一切。”
    “你以自身意志开界立法。”
    “这,正式我选中你的原因。”
    宋帝王看著周然。
    “所以你不是单纯的引子。”
    “你也可能是插进天尸规则里的那把刀。”
    周然没有急著接话。
    他闭目內视。
    金丹表面,那道灰色裂纹还在游动。
    周然睁开眼。
    “有意思。”
    似乎是感受到了类似同源的规则,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他主动催动金丹。
    一道唯心真元,灌入灰色裂纹。
    宋帝王猛地站起。
    “你——”
    周然抬手,止住他的话。
    唯心真元触碰灰色裂纹的剎那,两股力量在金丹內部撞在一起。
    灰色。
    死寂,空洞,抹除。
    黑金。
    炽热,蛮横,定义。
    碰撞只维持了一息。
    灰色裂纹被压下去一截。
    更让周然眼神发亮的是。
    金丹的运转速度,暴涨三成。
    衝突產生的震盪没有损伤丹体。
    反而在敲打金丹。
    一遍,又一遍。
    丹体变得更紧,更沉,也更稳。
    周然的嘴角咧开。
    这个感觉,他太熟了。
    当初吞噬夜负天魔元,也是这股滋味。
    毒药,也可以是补药。
    “宋帝王。”
    周然站起身。
    “我不打算封印这道裂纹。”
    宋帝王的眉头拧紧。
    “我也不打算迴避天尸。”
    秦广王的投影剧烈晃动。
    周然走到羊皮图前,手指按在天尸人形轮廓的胸口。
    “我要主动接近它的波动范围。”
    “用同频共振,磨我的唯心金丹。”
    他转身,看著宋帝王。
    “如果我能在金丹內部压住虚界的规则。”
    “我的金丹,就能多出一种属性。”
    “抗虚界。”
    石桌旁安静了五息。
    秦广王的投影终於忍不住了。
    “你疯了!”
    苍老的声音从金色光雾中炸开。
    “那是渡劫期大能!”
    “你一个金丹中期,拿自己的金丹去磨它?”
    周然笑了。
    笑意里带著当初在龙脉地宫自断左臂时的狠劲。
    “我从来都是疯的。”
    秦广王的投影碎裂了一瞬,又重新凝聚。
    宋帝王盯著周然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到的不是失控。
    是冷。
    “你有什么条件?”
    宋帝王问。
    周然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
    “三殿所有关於天尸的古籍与封印方法,全部给我。”
    宋帝王点头。
    “第二。”
    “我深入敌后的时候,你死守第三殿。”
    “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不能让叛军碰到天尸脊骨。”
    “第三——”
    周然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
    “我要借阴界一件东西。”
    宋帝王问:
    “什么?”
    周然说出了那个名字。
    秦广王的投影当场碎裂。
    金色光雾炸成漫天碎屑,在空中翻滚三息,才重新聚成人形。
    “生死簿。”
    宋帝王的手停在半空。
    孟婆端碗的手,也晃得厉害。
    碗里的汤洒出几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石面被烫出几个黑点。
    “你要生死簿做什么?”
    宋帝王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然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动別人的寿命。”
    “我只改我自己的。”
    宋帝王眼神更沉。
    “改寿数?”
    “不是。”
    周然道。
    “寿数是数字。”
    “我要改的,是判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我要在生死簿上,把我的名字划掉。”
    主殿彻底静了。
    门外,乔坤的铁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刚才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
    这会儿,整只鬼都僵住了。
    改生死簿?
    划掉名字?
    这活人到底是疯,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宋帝王盯著周然看了整整十息。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说同意。
    也没有说拒绝。
    他走到主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布满裂纹的石墙。
    裂纹里渗著微弱金光,墙后有东西正在起伏。
    宋帝王伸手,按在石墙正中。
    墙面上的裂纹同时亮起。
    金光沿著纹路流淌,最后匯成一个圆形。
    咔。
    石墙从中间裂开,向两侧退去。
    墙后是一间暗室。
    只有三步宽。
    暗室中央,一本翻开的泛黄古册悬浮在半空。
    册页上的字不断变化。
    全天下活人与死人的命数,都在这本册子上流动。
    周然站在暗室门口,看著那本悬浮的古册。
    金丹內的灰色裂纹,猛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