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打算放过周然。
    只是换了个收帐法子。
    生死簿上的批註保住了,可代价也跟著落进金丹里。
    那道金纹贴在唯心金丹外层,细得几乎难以分辨,却时时刻刻牵著他的命数。
    往后每一次逆命,每一次强行改写既定因果,都会从金丹里抽走真元。
    天道没认可他。
    可它也没能把那六个字抹掉。
    “此命,不由天定。”
    这六个字压在生死簿上,也压进了周然自己的命格里。
    从今往后,生死簿再想按旧帐来判他这条命,已经行不通了。
    唯心金丹在丹田內转动,丹体外沿那层淡金法痕隨转隨亮。
    刚才与天道法则硬碰一场,金丹被压缩得更紧,內部各种本源也被震得重新排布。
    运转速度拔高了。
    三成不止,足有四成半。
    周然能清楚感到,自己距离金丹后期只剩最后一层薄纸。
    可还差一点。
    他低头感应丹田。
    唯心金丹深处,灰色裂纹蜷在內层,被天道金辉和太荒纹路一併压住。
    除此之外,还有一团灰白本源藏在丹底。
    白无常本源。
    周然拿出大都督令牌,白无常的阴魂还在其中盘旋。
    那东西在令牌里压了几天,早没了白无常残念,也没了苏晓晓的怨气,只剩下阴司权柄最硬的一部分。
    平时要炼,费时费力。
    眼下却正好。
    刚才改生死簿时,天道之力、魔帝本源、太荒气血、虚界灰纹,全在金丹里翻了一遍。
    丹壁尚未重新闭合,法则运转也处在最活跃的时候。
    这就是炼化外来权柄的空档。
    错过这回,等金丹彻底稳住,那缕白无常本源会沉得更深,再动它,损耗至少翻倍。
    周然没有迟疑。
    他盘膝坐在暗室中央。
    头顶,生死簿仍悬在半空,册页翻动,天下生死一条条从纸面上流过。
    石室外,宋帝王没有出声。
    秦广王的投影飘在一旁,金雾起伏得厉害。
    孟婆端著半碗汤,站在石门边,眼皮低垂。
    周然闭目,直接催动唯心金丹。
    金丹內部,黑色魔帝本源率先涌出,卷向丹底那团灰白权柄。
    白无常本源缩在金丹最下方。
    灰白交杂,寒煞內敛。
    表面覆著阴司权柄纹路,细细密密,勾魂索的法痕也还残留其中。
    这东西被镇压了这么久,已无力反扑,可阴司正统权柄凝成的本源,本身就硬得惊人。
    寻常真元磨上数月,也未必能磨开外壳。
    周然没打算陪它慢慢耗。
    魔帝本源压下。
    黑色魔元贴住灰白本源,直接往里侵入。
    嘶声从金丹內部传出。
    灰白本源表层冒出大片寒雾,阴司寒煞被魔元逼了出来,顺著丹壁往上爬。
    周然喉头髮腥,血顺著唇边溢下。
    太荒气血隨念而起,在丹壁內侧铺开一层黑金脉络,把外泄寒煞全部拦住。
    拦住之后,唯心法则压下。
    在周然的金丹里,规则由他定。
    他说这寒煞是丹药,它就得被金丹吞掉。
    灰白寒煞撞上黑金脉络,挣扎了几息,最后被唯心法则碾碎,化进丹体。
    金丹轻轻一沉。
    那一缕寒煞入丹之后,白无常本源表面的纹路少了一角。
    周然加快炼化。
    魔元化作刀锋,沿著权柄纹路往下切。
    太荒气血守住丹壁,不让寒煞反衝经脉。
    唯心法则负责吞纳,將剥下来的阴司精华一口口吃进金丹。
    暗室內,生死簿忽然翻页。
    哗、哗、哗。
    册页翻得极急。
    簿上“周然”二字亮了一下,旁边那六个黑金字跟著浮出光泽。
    此命,不由天定。
    天道,开始收帐。
    每炼化一分白无常本源,金丹里就会被抽走额外真元。
    周然眼底压出冷意。
    抽?
    那就抽。
    老子交得起。
    毫不夸张的说,有《阴阳诀》吞噬的属性存在,他就不怕被人抽水!
    金丹內部,白无常本源被魔元切成七块。
    每一块外壳剥开后,里面都露出乾净的阴司权柄精华。
    周然一块一块吞下。
    第一块入丹。
    金丹外层的天道金辉晃了几下,很快稳住。
    第二块入丹。
    灰色裂纹被压回去半分。
    第三块入丹。
    ...
    第五块入丹时,那层卡住修为的关口出现了。
    金丹中期到后期的壁垒,横在丹体之外。
    寻常修士走到这里,要闭关,要温养,要用年月去磨。
    周然没有年月。
    忘川封河只剩两天一夜。
    三殿外还有叛军。
    天尸第三只眼已经开始抬皮。
    “给老子破!”
    周然把压制灰色裂纹的唯心法则放开三成。
    灰色力量从裂纹里涌出。
    那力量一出,生死簿的册页都停了一拍。
    虚界碎片的气息在金丹里扩散,带著抹除旧规的性质,直接撞向修为壁垒。
    修为关口本就属於本界天道设下的层次框架。
    可夜负天的阴阳诀不吃这一套。
    缺口一开,周然立刻將剩下两块白无常本源全部压进金丹。
    七块本源齐入。
    金丹向內坍缩。
    暗室四壁裂纹蔓延,碎石从墙上脱落。
    生死簿被震得上浮半尺,册页翻动得更急,纸面上的名字成片掠过。
    门外,宋帝王终於变了神情。
    “他...
    他在破境?”
    他盯著暗室,喉结动了一下。
    “可他进去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秦广王的投影在半空晃了几下。
    他收过阳间太多天才,也见过无数不要命的鬼修。
    可把生死簿当踏脚石,把白无常本源当丹药,又借虚界裂纹破关的,他头一回见。
    暗室內,周然的金丹完成最后一次收缩。
    丹体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一圈。
    可重量翻了数倍。
    外层覆著天道金辉。
    黑金太荒纹路缠在丹体表面,魔帝暗纹嵌在其中。
    灰色裂纹被压成极细一线,藏入更深处。
    最內核,多出一点冰蓝法光。
    那是白无常本源炼化后留下的阴司权柄。
    四种力量互相牵制,又彼此供养。
    金丹后期。
    周然睁眼。
    塌了半边的暗室里,碎石滚落到脚边。
    头顶生死簿重新稳住,册页一点点合拢,最后停在半空。
    周然撑膝站起,只感觉有些腿软。
    体內真元亏空得厉害。
    改生死簿耗了三成。
    炼化白无常本源又耗两成。
    天道还趁机抽走不少。
    可他的气机比进暗室前强出太多。
    更关键的是,阴司规则在他眼里彻底变了。
    石墙上的封禁纹路。
    宋帝王周身的阎罗权柄。
    燕三断臂处残留的黑绳地狱刑律。
    还有孟婆碗里的忘川汤。
    这些原本藏在阴律深处的东西,如今一条条浮在他感知里。
    所有的来龙去脉,他都看得分明。
    周然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白无常本源没有白吞。
    从现在开始,阴司术法落到他身上,威胁至少要减三成。
    宋帝王站在门外,打量著眼前这个活人。
    “金丹后期。”
    周然微微頷首。
    踩过地上的碎石,从半塌的暗室里走出。
    “忘川封河还剩多久?”
    宋帝王收回视线,语气压低。
    “两天。”
    周然脚步不停,径直朝主殿外走去。
    “那就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