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景碎去。
    周然掌中的剑意开始脱离桥桩。
    青白雷光压缩到极限,落入他掌心。
    手骨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掌背皮肉裂开细口,血刚流出就被剑意蒸乾。
    太荒源骨发出高频震动,强行承住这道化神威压。
    李之瑶问:
    “你看见了?”
    周然道:
    “看见了。”
    李之瑶语气低了些:
    “我哥哥,他说什么了?”
    周然停了半息。
    “他说你太凶,让我別带你出门。”
    聚阴幡內安静片刻。
    隨后,被耍了的李之瑶冷道:
    “周然。”
    “你若死在桥上,我把你魂魄钉进幡里。”
    周然將剑意收入左臂太荒纹路中。
    “那你得先从孟婆手里抢人。”
    桥下洞口里,孟婆的碗片已经合在一起。
    裂缝处金汁未乾,整只碗仍缺了一块,至少不再散架。
    周然伸手捞出碎碗。
    忘川水顺著他指缝往下滴,落在冰面上,溅出几朵黑花,又被太荒血气烧散。
    就在他收起瓷碗的一刻,桥北岸传来號角声。
    號声压过忘川冰层下亡魂的低语,长长拖过河面。
    黑无常举起令旗。
    旗面展开,四个阴文亮起。
    迎帝归位。
    桥北岸,融合兵开始推进。
    第一排融合兵踩上黑冰,骨足与冰层碰撞,碎响连成一线。
    后方叛旗跟著前移。
    西方亡灵骨架上钉著的符钉一枚枚亮起,阴火从骨缝中冒出。
    周然抬头。
    南岸防线后,乔坤扛著夜叉叉吼道:
    “第一层阵旗放倒!”
    “全退第二线!”
    “谁敢逞能,老子先把他魂火塞回肚子里!”
    一名年轻阴兵急道:
    “夜游神大人,他们已经衝下桥了!”
    乔坤一脚踹在他甲冑上。
    “听令!”
    “你那点胆子,別拿来坏大都督的局!”
    第一层阵旗被阴兵主动拔倒。
    几处空阵露出破绽。
    叛军前锋见南岸退缩,脚步加快,大片融合兵顺著桥面压来。
    乔坤咬著牙,带人往第二线撤。
    “让他们进。”
    “进了再烧。”
    融合兵越过桥北,向南岸逼近。
    黑无常仍站在原地。
    他身后,十六名黑甲护卫抬出一座半人高的金色轿子。
    轿子並不宽大,轿身刻满第五殿阴纹,四角垂著人骨铃。
    铃鐺未响,周围阴气却被逼得向两侧退开,连黑无常脚下的影子都缩短了几分。
    轿帘紧闭。
    帘缝中泄出的气息压过黑无常。
    金丹大圆满。
    还在往上攀。
    周然站在桥下,左臂太荒纹路里藏著刚取出的化神剑意,右手按著尚未完全合好的孟婆碗。
    他看著那座金轿被抬到桥头。
    轿帘后,一只乾瘦的手伸了出来。
    指甲发灰,指节上缠著第五殿阎罗金纹。
    帘子被掀开一角。
    半张脸露在阴火下。
    周然曾在宋帝王殿中的羊皮图上见过这张脸。
    第五殿阎罗王。
    亲临奈何桥。
    周然左臂內的化神剑意震了一下。
    丹田里的灰色裂纹也跟著跳动。
    李之瑶声音沉下。
    “那轿子里的人,比黑无常危险。”
    周然道:
    “第五殿阎罗王?”
    “多半是。”
    乔坤在南岸也看见了那座轿子。
    他骂了一句。
    “真把阎罗王抬来了。”
    “兄弟们,第二线阴火別急。”
    “等他们脚全进阵。”
    “大哥!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大都督!”
    日游神冷哼一声,可至阳之力更旺了。
    黑无常站在北岸桥头,隔空开口。
    “周然。”
    “你取走桥下旧物,坏第五殿规矩。”
    “现在跪下,献出白无常本源,献出太荒源骨。”
    “阎罗王可留你魂灯不灭。”
    周然站在桥下,掌心还滴著忘川水。
    “你们第五殿的规矩,什么时候管到三殿桥下了?”
    黑无常脸色沉下。
    “阴曹將重立新帝。”
    “旧十殿终將归一。”
    “阎罗王归位之后,三殿、八殿、一殿,都要听第五殿號令。”
    周然抬步走出桥影。
    “那等他归位之后再说。”
    “现在,他还在轿子里。”
    轿中人看向周然。
    “活人。”
    “你身上,有天尸的味道。”
    周然把孟婆碗揣入怀里,左臂青白剑意隱在太荒纹路下。
    “你身上,有棺材味。”
    阎罗王半张脸没有变化。
    黑无常怒喝道:“放肆!”
    轿中人抬了抬手。
    黑无常立刻收声。
    阎罗王看向周然脚下的冰面。
    “李乘风的剑意,交出来。”
    “本王可以让你带三殿残兵退回鬼门关。”
    周然看著他。
    “你想要?”
    轿中人的声音压过忘川冰面。
    “本王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到本王手里。”
    周然抬起左臂。
    青白光从掌心浮起半寸。
    化神剑意一露,整座奈何桥的石栏同时震响。
    北岸叛军阵列向后退了数步。
    周然望著轿子。
    “那你过来拿。”
    青白剑意悬在周然掌心,只有半寸高,却让整条忘川冰面停了声。
    融合兵前排停在第二线阵外。
    乔坤站在南岸阵旗后,手臂抬著,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著周然掌心那团光,低声骂道:
    “李乘风这老前辈,留的东西真嚇人。”
    豹尾站在他旁边,握著长矛问:
    “夜游神大人,烧不烧?”
    乔坤盯著融合兵的位置。
    “不烧。”
    “他们还没进够。”
    鸟嘴急道:
    “再等就贴脸了。”
    乔坤压低声音。
    “大都督在桥下跟阎罗王对话。”
    “咱们这边谁先乱,谁就先输。”
    南岸阴兵咬牙忍住。
    第二线阴火沟里,蓝黑火苗被阵纹压著,隨时能吞掉一片冰面。
    北岸桥头。
    黑无常看见化神剑意,握旗的手也紧了几分。
    “王上。”
    “那剑意若斩出,恐怕会伤到前军。”
    金轿里,阎罗王仍只露半张脸。
    “李乘风死了四千年。”
    “死人留下的一击,还嚇不住本王。”
    黑无常低头。
    “可周然不是普通金丹。”
    “他刚在生死簿上改命,又炼了白无常本源。”
    “属下担心他会借剑意破桥。”
    阎罗王道:
    “他不敢。”
    黑无常抬眼。
    阎罗王的目光落在桥下那处洞口。
    “他若破桥,忘川封河先裂。”
    “三殿会被河水倒灌。”
    “孟婆碗也在他手里。”
    “他现在比本王更怕桥塌。”
    黑无常握紧令旗。
    “属下明白。”
    “逼他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