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文国似有迴转之意,她怎能不趁势攥紧?
    至於宋彩蝶?
    只要徐家和宋家合作敲定,一个宋彩蝶,翻不起浪。宋家若为她毁约,往后官场上谁还信他们的话?
    徐晚晴向来拎得清:家族大计排第一,私事排第二。而婚事,正是她这辈子最要紧的私事——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人,一步踏错,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可不想被塞进一场冷冰冰的联姻,嫁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公子哥。眼下有门路、有机会,自然得为自己搏一搏。
    “好啦好啦,”李文国佯装不耐,却掩不住眉梢的得意,“但你记牢了,到期不兑现,我可真要翻脸!”
    “接著来——”
    他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抗拒。
    两天后。
    几辆黑色轿车从京城驶出,一路顛簸至望儿山脚下,最终停在一支千五人的队伍前。
    赛西施刚下车,抬眼便见官兵列阵如刀削斧劈,肩线笔直,鸦雀无声。心头猛地一撞,呼吸都滯了一瞬。
    “这……全是你调来的?”
    她声音发紧,脸色微白。一千五百条硬邦邦的枪桿子杵在那儿,杀气沉沉,压得人喉头髮干。
    连丁小七、阿贵、斌仔、大眼几个跟在后头的,也都僵著脖子,大气不敢喘——这阵仗,他们活这么大,头一回见。
    唯有李文国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三分。他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整支队伍,仿佛阅的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
    “废话!剿那伙土匪,於我不过一句话的事。比起我其他女人,你这事,反倒最省劲。”
    他隨口扯了一句,半点不心虚。
    確实省劲——別人要金要银要浪漫,要权还得托日谍疏通;可赛西施这事,只消朝徐晚晴眨眨眼,军令就立刻下了。
    赛西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被震住了:一个特务,真能调来整支军队?
    特务真能干成这事?
    还真就能!
    荒唐得像场梦。
    正愣神间,队列前一名戴白手套、穿崭新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奔来,鞋跟磕地脆响,直衝到李文国面前,“啪”地一个標准敬礼,嗓门洪亮:“李先生!奉命调集的部队已全部到位,请您检阅!”
    嘿!
    这小子懂规矩!
    够机灵!
    李文国心头一热,虚荣心蹭蹭往上躥。虽纳闷徐晚晴的副官为何对他如此毕恭毕敬,但人家给足面子,他也不能塌台。
    待两人退开几步,他才压低声音道:“佟团长,辛苦辛苦!检阅就不必了,你办事,我信得过。等会收拾完土匪,我自掏腰包,请全体兄弟吃顿饱饭,每人再赏两块大洋!”
    人家千里迢迢替你跑这一趟,总得给个交代——这点人情,李文国拿捏得稳稳噹噹。
    谁知佟进义转身就朝队伍吼了一嗓子,把这话原封不动传了下去。
    霎时间,一千五百条喉咙齐声炸响:“谢李爷厚赏——!”
    声浪掀得山坳嗡嗡作响。
    林间枝头的鸟雀扑稜稜惊起,翅膀扇得急,连草籽都来不及抖落就仓皇逃向远处。
    被整支队伍簇拥著奉承,李文国胸腔里那股热气也跟著往上涌——怪不得旧时军阀横行一方,这手握號令、万眾俯首的滋味,確实带劲!
    “李爷,您看这剿匪的事,要不要亲自坐镇指挥?”
    佟进义躬身请示。
    “哎,排兵布阵我可不在行,別让我现眼了。”
    李文国摆摆手,笑得隨意,“你们按章程来,该打哪儿打哪儿!”
    隔行如隔山,硬撑只会误事。真要瞎指挥,闹出人命来,夜里睡都不得安生。
    “好嘞,我这就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李爷,是乾脆清剿,还是留几个活口审问?”
    李文国略一沉吟,目光微冷:“负隅顽抗的,一个不留;跪地缴械的,先押一边,我亲自过目。”
    “明白!坚决执行!”
    佟进义挺直腰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好好干,回头我在晚晴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好话。”
    见对方办事利索、態度恭谨,李文国顺口许了个愿。
    他心里清楚,这副官前后的反差,十有八九是徐晚晴动了嘴。以前见面,不过点头唤声“李先生”,如今却连脊梁骨都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没错——徐晚晴早把话撂死了:李文国就是准姑爷,主子驾到,谁敢怠慢?
    “谢李爷栽培!我这就去了!”
    佟进义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踏在碎石路上,咔咔作响。
    望著队伍如铁流般朝望儿山开进,李文国满意頷首,踱步回到赛西施和一眾手下身旁。
    “李爷,当兵太威风啦!光是那股杀气,就让人热血直衝脑门!”
    丁小七盯著远处滚滚烟尘,眼睛亮得发烫。
    “可不是嘛!那些领兵的长官,往那儿一站,气场都压人一头!”
    大眼也攥紧了拳头,一脸艷羡。
    “怎么,动心了?想穿军装?”
    李文国笑著扫了一圈,“要不,给你们弄个少尉、中尉噹噹?”
    瞧著手下们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心里也盘算开了:有支听自己號令的队伍,往后真遇上军中紈絝,也不用再绕著走。
    咱背后有人,腰杆子硬,翻脸就掀桌!
    “成啊成啊!!!”
    几个年轻汉子当场拍掌叫好。
    唯有赛西施静静立著,眸光忽明忽暗,盯住李文国的侧影,像在辨认一件琢磨不透的古物。
    他真是地下党?
    一个特务,怎能让整支军队听调?
    连团长都毕恭毕敬,跟捧菩萨似的?
    往军中安插人,竟也轻描淡写,如同吩咐买包烟……
    他到底是谁?
    “走吧,咱们开车跟上去。”
    李文国一挥手,眾人鱼贯上车。
    车上,赛西施默然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绞著衣角。李文国偏过头,声音低而篤定:“放心,望儿山的土匪,今儿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未落,手掌已轻轻搭上她雪白的大腿,看似安抚,实则试探。
    赛西施身子一僵,腕子本能地一抬,五指將张,眼看就要劈开那只手——
    可抬到半空,又生生顿住,缓缓垂落。
    她已是半个姨太太的人,此刻翻脸,图什么?
    迟早是他的,这点触碰,不过毛毛雨罢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谢。”
    她垂著眼应下,后半句挤得有些费力。
    “嘿嘿,跟你还客气啥?”李文国挪近半寸,肩头几乎贴住她,“我这人有个老毛病——对自家人,特別护短。你要开口,刀山火海,我也给你蹚平了。”
    话没说完,手臂已环过去,將她拢进怀里。
    小人查德势,便如藤蔓攀墙,一寸都不肯松。
    “你……你別这样……土匪,土匪还没拿下呢……”
    她喉头微动,想推开抵在胸前的手,可李文国今日带来的震骇、还有那张白纸黑字的婚契,像一道无形枷锁,把她钉在原地,只剩嘴上无力推拒。
    谁能想到,昔日横扫三县的土匪女魁首赛西施,也会有今天这副侷促模样?
    “轰——!!!”
    第一发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望儿山坳。
    战斗,正式打响。
    说是打仗,不如说是一场碾压——大人拎著擀麵杖追著娃娃打。
    榴弹炮根本没亮傢伙,单靠几门迫击炮,就把土匪炸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裤腰带都顾不上系牢。
    整个山寨,乱得像捅翻了的马蜂窝。
    “咋回事?!”
    “哪来的炮?!”
    张雄安赤著脚从屋里衝出来,裤子歪斜,裤带还在手里攥著,扯著嗓子吼。
    看得出他刚跟女人缠绵完,衣衫不整,裤带还松垮掛著。
    “大当家,真不晓得啊!”
    这群向来懒散的土匪压根没设岗哨,连个放风的都没派,直到炮声炸响,才慌得跳脚。
    “快!快去查——谁在打我们?!”
    他衝心腹嘶吼,声音都劈了叉。
    “是!大当家!!!”
    轰——!!!
    话音未落,那心腹刚跑出二十步,一枚炮弹兜头砸下,当场炸成碎块,滚烫的血肉劈头盖脸溅了张雄安满头满脸。
    倒抽一口冷气!
    他浑身一僵,脸霎时惨白如纸。
    再抬眼望去——整个寨子已成炼狱:火光冲天,断墙横飞,屋樑塌陷,人影翻滚;炸开的不是炮坑,是血窟;崩飞的不是瓦片,是残肢。
    完了……
    全完了……
    张雄安两腿一软,扑通跪倒,眼神空洞,像被抽了筋骨。
    这哪是打仗?
    连交手都谈不上。
    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是铁与火的屠戮。
    官兵只动用了迫击炮,十五分钟不到,整座山寨就只剩焦黑断壁和焦糊味儿。
    等士兵端著枪衝上山头,剩下那些灰头土脸、耳朵嗡嗡响的土匪,早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谁敢硬扛?那是活腻了!
    他们又不是疯子,更没胆子拿血肉之躯去碰钢枪铁炮。
    可心里全是问號:官军为啥专挑他们下手?
    清剿土匪?
    扯淡!光是打出去的炮弹钱,就够买下十个寨子,图啥?
    直到那人现身,谜底才揭开。
    “大当家啊!是我们瞎了狗眼,听信了二当家挑唆啊!”
    “大当家!我们错了!错得离谱!全怪那畜生张雄安,哄我们反您、害您、赶您走啊!”
    “大当家!您回来吧!我们还认您!只认您一个大当家!”
    一帮土匪嚎得撕心裂肺,膝盖都磨出血来了。
    唯独张雄安被单独拖到一边,五花大绑跪著,蔫头耷脑,像条被踩扁的泥鰍。
    赛西施没理旁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