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算好了,等组织和党国开打,我就倒向组织。可一个临阵倒戈的墙头草,谁敢重用?八成塞去管仓库、守哨所,还得提防哪天几个脑子发昏的高层翻旧帐、拿我开刀。所以往后,我得大张旗鼓地捐钱捐物,为国家立下实打实的功劳——到那时,就算有人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懂吗?”
    “脑子发昏的那几位”,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爷放心,组织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冤枉您。”
    听说丈夫要投奔组织,何舒婷心头一热,像揣了只扑稜稜乱撞的小雀。
    “什么『绝不会』?舒婷,世事如棋,哪步不生变?你必须一条条照我的话办,半点不能含糊,明白没有?”李文国沉声叮嘱。
    “好嘞,爷,舒婷记死了。”
    “嘿嘿,这才乖嘛——来,先把衣服解了。”
    “不行,你得先去冲个澡才行。”
    她还记得他刚在外头沾了腥气。
    “行啊,一块儿洗唄,嘿嘿!”
    陕区根据地,一间低矮的土屋內。
    最高领导人刚收到何舒婷发来的电报。
    “还是咱们的同志觉悟高啊,无私无畏!”
    一位额头宽阔、下巴左下方长著颗黑痣的领导,操著浓重的南湖口音,朗声讚嘆。
    “可不是嘛!人心齐,泰山移,还愁赶不走小本子?”
    另一位姓周的领导点头附和。
    “来来来,你们瞧这个!”
    他把情报递了过去。
    旁边一位领导扫完內容,眼睛一亮:“太及时了!五条子弹生產线——这可是雪中送炭!”
    “可不是?前线打得胶著,子弹炮弹哗哗地耗,我们天天掐著指头算库存,压力山大。多出五条线,子弹敞开了造,肩上的担子立马轻一半!”
    朱姓领导看完,也连连点头。
    电报转到王志国手里。
    他嘴角一扬,慢悠悠开口:“首长们,有件事,怕是还没人告诉你们——这批物资,其实全靠何同志的丈夫一手托起来的。”
    “哦?快说说。”
    大领导身子前倾,兴致盎然。
    “首长,事情是这样的……”
    王志国隨即把李文国的底细,一条条讲给各位听。
    (此处略过细节,免得惹麻烦)
    京城街头。
    汉奸程树星领著几个皇协军士兵,横著膀子晃荡。
    见著摊上好吃的,伸手就拿,边啃边走;小贩们咬紧牙关,连眼皮都不敢抬。
    “这位爷,小本生意薄利,求您高抬贵手,多少给几个铜板吧!”
    这回,卖肉饼的老汉见他顺手抄走两块,颤巍巍拦在前头,声音里全是哀求。
    肉饼不比別的,油水足、成本高,白白被拿走两块,全天白干。
    “哎哟喂——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打听打听,程大爷在京城里买东西,从来不用掏腰包!你个棺材瓤子竟敢开口要钱?嫌命长是不是?”
    程树星脸色一沉,火气腾地窜上来——旁人都缩著脖子装哑巴,就你这老骨头敢伸手討钱?
    “爷啊,小老儿就靠这点营生餬口,家里老伴瘫在床上,俩孙子饿得直哭……您行行好,把饼钱结了吧,积点德啊!”
    老头腿肚子直打哆嗦,仍佝僂著腰,双手合十,额头沁出冷汗。
    他家是真的揭不开锅:儿子媳妇早被日军抓走,音信全无;只剩两个孙儿嗷嗷待哺,老伴咳喘多年,药罐子从没离过灶台。
    “操你祖宗!还敢跟老子要钱?给我砸!把这老不死的破摊子,给我掀嘍!”
    汉奸程树星见他真敢伸手要钱,当场火冒三丈,飞起一脚踹翻老摊主,隨即朝身后几个皇协军厉声下令——砸!给我连人带摊子一块儿掀了!
    “我错了!饶命啊!钱不要了!真不要了!求您高抬贵手……”
    老头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迟了!活该你倒霉!敢跟爷伸手要钱?瞎了你的狗眼!”
    程树星叉腰冷笑,唾沫星子直喷到老人脸上,还故意斜睨四周,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街边围观的人群大多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喉结滚动,却没一个敢上前半步——怕招来杀身之祸。
    对老头而言,这是全家活命的指望;对程树星来说,不过是一场打发时间的小闹剧。他掸了掸袖口,转身继续溜达。
    忽地,他眼角一跳: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擦肩而过,帽檐压得极低,手指在衣袖遮掩下飞快一碰——分明在递东西!
    嘶——
    莫非撞大运了?真让我逮著抗日分子交接情报?
    程树星心头狂跳,血液直衝脑门。
    立功!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强压住扑上去抓人的衝动,只朝身后两人使个眼色:“盯住走远的那个!”自己则带著另两个兵,悄无声息缀上拐进巷子的那人。
    放长线,钓大鱼——摸清窝点,才是硬功劳。
    单拎一个嘴硬的,审死了都没赏;小本子抠门得很,没真凭实据、没活口证物,谁给你大洋?谁给你女人?
    他领著人猫著腰、屏著气,远远吊在后头,鞋底不敢沾地太重,连喘气都压成一丝细风。
    左绕右绕近二十分钟,那人终於在一扇黑漆院门前停下,左右扫视几眼,才掏出钥匙开门。
    程树星立刻缩回巷口,伏在墙根等了片刻,才探出半张脸——
    院门刚开一道缝,那人闪身进去;紧接著,另一条黑影端著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外警觉扫视一圈!
    程树星猛缩回头,后背撞上砖墙,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有枪!绝对是抗日分子!
    哈!窝点找到了!
    他浑身发烫,仿佛已看见成箱银元和胭脂水粉堆在眼前。
    “快!回宪兵总部报信!快去!!”
    话音未落,人已蹽开腿往回奔,连派出去盯梢的俩小兵都顾不上等——那两人早把另一个抗日分子跟丟了。
    他前脚刚走,不远处一座灰瓦屋顶上,一个持望远镜的男人缓缓放下器械,嘴角扬起一抹冷而锐利的笑。
    御空得间听闻程树星摸到了抗日分子藏身之处,眼中精光暴闪——
    哪怕地下党扛不住刑讯全招了,赶去也只剩空院子。可如今有了確切地址,正好一网打尽!
    他当面夸得程树星眉开眼笑,当场拍板:只要端掉这个据点、活捉人犯,立马提拔为维持会副会长,另赏五千现洋、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程树星激动得眼眶发红,扑通跪地,赌咒发誓效忠天皇,甘愿做帝国最锋利的一把刀。
    送走程树星,御空得间即刻调兵布阵,这一回,他决定亲自带队——要在信田將军眼皮底下,亮一亮自己的本事。
    “小本子咬鉤了?”
    李文国蹲在菜菜子身边,看她正低头摆弄药罐,顺口用神识跟牛大力传音。
    牛大力想出这计策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过来。
    李文国二话没说,当晚便安排人演了这场戏,专等程树星入套。
    “咬死了,御空得间已经开始调人,今晚必动手。”
    牛大力回音乾脆。
    “好,照计划来。”
    李文国眯起眼,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半分温度,倒像毒蛇吐信:“这饵他吞得痛快,可后头那份『厚礼』……不知他骨头够不够硬,接得住。”
    是的,今晚除了要引爆宪兵队那个送命陷阱外,分身牛大力前天又摸清了小本子一处隱秘军械库——就藏在京郊山坳里。里头堆著几门九二式步兵炮、成箱的高爆弹,还有大批三八式步枪。
    这些火炮,是小本子打算在京北丘陵修筑永久性炮垒用的;那些步枪,则是为扩编皇协军备的货——准备拉起一支偽军,替鬼子扫荡周边村镇。
    单靠日军那点兵力,早就捉襟见肘了。更关键的是,抗联和八路在山里神出鬼没,几次伏击打得日军伤亡惨重。信田將军索性玩起了“以华制华”的把戏:扶植皇协军当炮灰,拿中国人填中国人,好让自家部队少流血。
    这会儿,正是鬼子大规模拼凑偽军的当口。
    趁御空腾出手调走宪兵队,去围剿那个压根不存在的“地下据点”,牛大力立马带著特务队直扑那处军械库——一锅端掉,顺手缴获。
    说白了,这叫一勺烩,两头赚,连环计,双响炮……
    身下的菜菜子却瞥见他嘴角一闪而过的轻佻笑意,腰肢扭得更紧了。
    “嘶——锅!!!”
    “菜菜子真带劲!”
    李文国被她顶得浑身一颤,脱口夸道。
    没过片刻,他一把拽起她肩膀,声音低哑:“来,爷今儿让你彻底飘起来!”
    菜菜子眉心却倏地一跳。
    虽还是日语,可这话的腔调太野、太糙,不像他们小本子说话的味儿。
    他……该不会是国人?
    她心头咯噔一下。
    李文国压根没想到,一句隨口溜出的糙话,竟让菜菜子嗅出了破绽。
    不过就算戳穿了又如何?底片攥在他手里,她这辈子都得低头。
    “菜菜子的老家在哪儿啊?”
    半小时后,李文国叼著烟,胳膊搭在她肩上,懒洋洋地问。
    离晚饭还早,聊两句打发时间。
    “关东地方的群马县。”
    群马县?
    哦——藤原拓海飆车成名的秋名山,不就在那儿?
    李文国眼皮一抬,熟啊!
    当然,是动漫里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