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比脑子快,直接蹦出一句:“你们那儿秋名山上,常有人甩尾漂移不?”
    “啊?漂移?没听过,山上也没人这么干。”
    菜菜子一脸茫然。秋名山是有,可赛车?听都没听过,谁敢在盘山道上玩命?
    “咳,没事,迟早有。”
    后面又閒扯了些琐事。菜菜子越聊越觉得不对劲:这人对日本地图、城市如数家珍,可一说到乡俗、节庆、市井规矩,就露了怯——答得生硬,像查完资料硬背的。
    她暗忖:八成是早年留过学,要么就是入了籍的华侨。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套上衣服,语气软软地商量:“那个……接下来几天我有点事,能不能缓一缓,过几天再来?”
    “哦?啥事?”
    李文国追问,半点没客气——对这个小本子娘们,他向来不讲虚礼。
    菜菜子耳根泛红,支吾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我……排……”
    “排卵期。”
    李文国乾脆利落接上。
    这档口最容易受孕。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唇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行!”
    “啊……谢谢理解,真的太感谢了!”
    菜菜子心里一松——她可不想肚子里揣上他的种。
    毕竟自己是有夫之妇,真要怀,也得怀丈夫的。
    可三年了,肚子始终平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身子不爭气……
    “喏,看看这些。”
    李文国从床头柜抽出一叠照片,塞进她手里。
    菜菜子只扫了一眼,脸就烧了起来——全是两人赤裸相拥的私密照。
    她抬头望他,满眼困惑。
    “明天我就把这些寄你家去。”
    “啊???”
    菜菜子当场僵住。
    完全摸不著头脑——怎么突然来这一出?
    “不、別寄!求你!”
    她下意识攥住他右手,声音发颤,带著哀求。
    万一寄回家,被邻居撞见,或被丈夫翻到……她这辈子就毁了!
    再说,她一直乖乖听话,他指哪她打哪,从没违逆过——凭什么突然翻脸要胁?
    “求我?”
    李文国咧开嘴,笑得又痞又亮。
    “我求你……別把照片寄回来。”
    她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
    “那——这几天,你还来不来?”
    李文国晃了晃照片,纸边轻轻刮过她脸颊。
    啊!
    原来是这样!
    菜菜子脑中轰然一响,终於明白对方为何死死攥著自己不放。
    可……可她绝不愿怀上丈夫以外的男人的孩子。
    转念又一颤:三年不孕,怕是自己身子早出了岔子——说不定压根就怀不上,那对方的威胁,反倒成了空刀嚇人。
    “好、好的!我来!我这就来!”
    她声音发紧,急急应下。
    “听清楚。”
    李文国正对著她,指尖先蹭过她细瓷般的脸蛋,再沿著颈线滑下去,拇指抵在她纤细的喉结旁,似掐非掐,只用温热的掌心压著,像按住一只受惊的雀。
    “话撂这儿——只说一遍。在我面前,你没资格挣扎。我说东,你不准往西;敢跟我谈条件、讲道理?那张照片明天就贴满西四牌楼,你这辈子,別想抬头做人。”
    “我……我明白!求您別发出去!我一定听话!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菜菜子嗓子发乾,心口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慌忙点头,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李文国收回手,顺手替她理了理耳侧散落的几缕黑髮,语气缓下来,却更沉:“懂就好。我最疼乖巧的女人——只要你嘴严、手稳、腿软,那照片,就永远锁在我抽屉里,不见天日。”
    “嗯嗯!!!”
    “我一定听话!一定!”
    她垂著眼,指甲陷进掌心,仿佛已看见自己被拖进无底黑巷,再不见光。
    夜色刚浓。
    御空得间一口气调来六个宪兵小队,近七十號人,全副武装。
    一个汉奸都没带——既怕里头混著抗日的钉子,冷枪暗算;也怕功劳被分走半分。
    贪生怕死、独吞战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不多时,御空得间领著大队,在一名盯梢的日本特务引路下,七拐八绕,足足耗了十五分钟,才摸到这处抗日据点附近。
    胡同窄得仅容两人擦肩,青砖墙缝里爬满枯藤,本地老北京都容易迷路,这群矮个子小鬼子进来,活像钻进了迷魂阵。
    “藏得够深啊!”
    御空得间咧开嘴,眼里闪著猎物入笼的光。
    越隱蔽,越说明里头蹲著硬茬。
    “里面动静如何?人出来过没有?”他扭头问那特务。
    特务机关是上周才草草搭起的架子。此前的特高课和黑龙会,在北平沦陷前就被李文国连根拔了,只剩两三只漏网之鱼苟延残喘。直到信田將军亲自拍桌子催人,才从关东军抽调几个“精锐”匆匆赶来。
    “报告御空大队长!没见人进出。不过傍晚时分,有个穿蓝布褂的抗日报人提了两大食盒进去——分量足够十个人吃,里头至少窝著十个以上!”
    那特务挺胸答道。
    “哟西!正好一锅端,一个不留!”
    御空得间狞笑一声,重重頷首。
    隨即朝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挥手,五支小队立刻散开:一支护在御空得间身侧;两支持撞木扑向正门;另两支架起竹梯,翻左右院墙;最后一支猫腰绕至后窗,匕首撬开窗閂。
    一切就绪。
    谁也没察觉,百步之外的屋顶上,孔武正趴在瓦楞间,单眼凑在望远镜后,冷冷盯著底下攒动的人影。
    “狗日的小鬼子,今儿让你们横著进来,竖著出去。”
    他慢条斯理掏出一枚手榴弹,金属壳在月光下泛著青灰冷光。
    “动手!!!”
    御空得间喉头一滚,低吼出口。
    副官白手套猛地劈下——
    撞木轰然砸向木门,三下,门閂崩断,两支小队如黑潮涌入。
    同一剎那,左右墙头、后窗齐齐翻进人影,靴子踏碎青砖声、粗重喘息声、枪栓咔嚓声混作一团。
    天井空荡无人。宪兵们端枪对准屋门,呼吸绷紧。一小队踹开门衝进去——屋里灶冷灯熄,空无一人。
    士兵们面面相覷,却仍咬牙握紧枪,一寸寸搜向里屋。
    四个小队,全数入內。
    他们不知道,就在脚下三尺深的土层之下,一条狭长地道蜿蜒而臥。老潘、周正、王有力、斌仔、大眼,五个人蜷在幽暗里,连咳嗽都憋著。
    “那群小鬼子……进来了没?”
    大眼憋不住,压著嗓子问。
    “快了。”
    老潘额角青筋直跳,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
    头一回干这活儿,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心口还怦怦撞著肋骨——既发怵,又隱隱发烫。
    不光他喘得厉害,这地道本就窄,通风口又被堵了大半,热气全闷在里头,像蹲在蒸笼里熬著。
    “稳住,小本子一踏进门槛,孔武哥准会打暗號。”
    斌仔蹲在起爆器前,手指搭在按钮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孔武?那个抓贼最狠的刑侦大队长?”
    老潘一愣,脱口问出声。
    “就是他,也是自己人。”
    大眼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
    老潘、周正、王有力三人飞快对视一眼,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牛大力、傻强、孔武……这警察局莫非早被李爷连根拔起、换成了自家桩子?他们还不知道,守在京城东门岗亭里的巡警大队长铁蛋,也早把警徽擦亮了递到李文国手上。
    整个警局几乎成了李爷的后院,若再晓得这点,怕是要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院外,孔武伏在断墙后,望远镜镜片映著屋檐下晃动的人影。宪兵队一窝蜂钻进屋子,他反手扯开两颗手榴弹的保险环,胳膊一抡,炮弹似的甩了进去。
    怕不够劲,又摸出第三颗攥在手里。
    屋內,一个宪兵瞥见桌角盖著块白布,底下鼓鼓囊囊,便隨手掀开——之前几处都这么盖著,八成是些杂物。
    布一掀,他瞳孔骤然缩紧:底下赫然是綑扎整齐的炸药,引信垂落,还在微微晃荡!
    “八——”
    “嘎”字卡在喉咙里,院外已炸开一声尖锐爆响!
    他猛地扭头朝外,又倏地转回来死盯炸药——
    中计了!
    地下五人耳中轰然炸开那声巨响,老潘嘶吼:“动手!!!”
    浩子双掌如锤,狠狠砸向起爆杆!
    同一刻,院子斜对麵茶棚里的御空得间脊背一僵,眼皮狂跳。
    “不对劲!”
    “哪来的爆炸?”
    “抗日报人扔的?可怎么没听见枪响?”
    “啊——!”
    他猛然扭头,瞪向副官,眼神刀子似的刮过去。
    副官被盯得浑身一颤,刚张嘴:“兴……”
    话音未落——
    “轰!!!”
    “轰!!!”
    “轰!!!”
    天井四角炸开赤红火球,气浪掀翻瓦片,烈焰直衝云霄!
    连孔武后补那颗手榴弹的炸响,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五个宪兵小队,尽数埋在砖石与焦糊味里。
    “八嘎呀路!!!”
    “圈套!!!”
    “这狗娘养的,根本就是个坑!!!”
    御空得间仰天咆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啊——程树星!!!老子不剥了你的皮,誓不为人!!!”
    六十条命,眨眼烧成灰!
    这血债,必须有人扛——不管他是真被耍了,还是假意投敌,程树星,非死不可!
    此刻的程树星,正瘫在怡红院软榻上,搂著个粉面桃腮的姑娘酣睡,鼾声匀长,连震耳欲聋的爆炸,都没能掀开他半片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