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国磊就进了李文国的屋。
    把岑薇薇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
    “嗯?她要顶你的岗?”
    李文国眉头一沉。
    女人手里有了铁饭碗,腰杆子就硬;钱一到手,说话分量立马不同。儿子若真把岗位让出去,往后怕是连碗筷怎么摆都得看她脸色。更別说哪天她翻脸不认人,一纸离婚书甩过来,儿子怕是要净身出户。
    这姑娘,不简单。
    他暗自琢磨著,可面上並不慌。
    一个寻常姑娘,再精明,也撼不动李家半根樑柱。
    何况有他这个当爹的兜著,儿子吃不了亏。
    “国磊,你自己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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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国端起搪瓷缸,吹了口气。
    他一直盼著儿子能多长点主心骨。
    “那个……”
    李国磊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像在脑子里拉锯。
    李文国也不催,只安静等著。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给她吧。不给,她天天闹,家里不得鸡飞狗跳?”
    李文国点点头,没表態,只又问:“那你说,工作给了她,依你对她以前的了解,她接下来会怎么待你?”
    “上学那会儿,她就是爱出头的那个——老师一提活动,她第一个举手;评优评先,她比谁都上心;说话做事,从来不含糊。”
    “要是岗真到了她手里,凭她的性子,我肯定抬不起头来。”
    李文国听罢,语气沉了下来:“不给,家里不安生;给了,你成配角。这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哪条我都走不了。”
    李国磊答得乾脆。
    “那依你现在这情况,你琢磨琢磨,还能怎么破局?”
    他又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李文国没怪他,只慢悠悠道:“国磊,对付这种有主意、有脾气的女人,你得手里攥点东西,才能压得住她。她要你什么,你就得让她拿东西来换。不然,今天要岗,明天要房,后天说不定就要你签字离——等哪天你答应不了,她一脚踹开你,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记住了,爹!”
    “她要我的岗,我就得提条件;还得有个能镇住她的底牌。”
    李国磊点头。
    “那你打算提什么条件?底牌又是什么?”
    李文国目光温和,却盯得紧。
    李国磊略一思忖,说:“让她先给我生个娃,岗就归她。再告诉她,我姐姐是厂里副厂长——以后家里大小事,她得听我的,不敢跟我顶嘴,也不敢硬逼我干这干那。”
    他平日少言寡语,可一点就透,还顺竿往上爬了一截。
    虽没李文国设想得那么周全,但已够让他点头了。
    “对,这两条都好。可你为啥非得窝在家里?岗给了她,我再给你另谋一份不就行了?俩人都有正经岗位,她也看清咱李家不是软柿子——自然就收了性子。”
    强弱之间,从来不是靠嗓门,而是靠分量。
    “分量!”
    李国磊把这两个字嚼在嘴里,咽了下去。
    当晚回屋,他直截了当跟岑薇薇说了:“你什么时候怀上,我什么时候把岗让给你。”
    岑薇薇脸一绷:“李国磊!是你坏了我的清白,该你赔我,凭什么还要我替你生孩子才换岗?”
    声音又尖又利。
    “你怀上那天,岗就是你的。”
    他语气平平,没波澜。
    “不行!你说话不算数,就得赔我!”
    “你怀上那天,岗就是你的。”
    “我要去告你!告你耍流氓!”
    “你怀上那天,岗就是你的。”
    “……”
    岑薇薇嘴皮子都磨破了,李国磊就只回这一声,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气得她指甲掐进掌心。
    行!
    我真给你生个娃,等你把工作落定那天,咱们新帐旧帐一块儿算!
    “进屋。”
    话在心里咬碎了咽下,她转身进了屋。
    李国磊立马点头,眼里透著光——老爹果然没说错!
    ……
    廖志华这边。
    他攥著那张盖了红章的正式职工录用通知,又一次站在刘淑娟家楼下。
    等她一露面,立刻递过去:“喏,铁饭碗的凭证。时间一到,你就去报到。”
    “志华,太谢谢你了!”
    刘淑娟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要不是大院门口人来人往,她真想扑上去亲他一口。
    有了这张纸,她再不用怕被发配去**,往后几十年的粮票、医保、退休金,全有了著落——果家,真能养她到闭眼那天。
    “明早你就跟你爹娘讲清楚:李国江把职工名额赔给你,你既不嫁他,也不用他担责,两清。”
    廖志华语气沉稳,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可……万一他们硬逼我嫁呢?毕竟,他们都信了我『失身』的事。”
    刘淑娟低头揪著衣角。
    这年头,姑娘身子没了,要么报案,要么嫁人。她自己当初还当眾应过婚事,父母哥哥也都点了头——要说服他们,哪是三言两语的事?
    “你就照实说:你心里有人,那人不在乎这些;李国江犯了法,该蹲牢子,这才是最该给他的结果。”
    廖志华盯著她,一字一顿。
    “嗯……我儘量试试。”
    “不是试试。”他忽然压低嗓音,寒意直透出来,“是必须让他进去。最好,死在外头。”
    刘淑娟脊背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傍晚,父亲和哥哥刚进门,她就按廖志华教的开了口。
    开头自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人都睡过了,还能反悔?丟不丟人!”
    她不吵不闹,只反覆一句话:“我不嫁,走了就不回来。”
    最后撂下狠话——行李已打好,天亮就走。
    家里人才鬆了口。
    她长舒一口气,只等著明日找李国江摊牌。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一圈,竟真走到这一步。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的结局。
    同一时刻。
    李国宇推开了父亲李文国的书房门。
    “爸,国江的职工名额,被廖大桥悄悄改成了刘淑娟的名字。”
    “呵,廖家这是要把国江往山沟里踹啊。”
    李文国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证据呢?”
    “复印件早备好了。廖大桥这次,插翅难飞。”
    “篡改招工指標——轻则撤职,重则立案。既然他们先动刀,就別怪咱们砍到底。”
    李国宇頷首,眼神冷硬。
    敢动李家的人?那就得把骨头碾成渣,再踩进泥里。
    “廖大桥的大儿子廖志兴呢?查出什么问题没?”
    李文国习惯性追问。
    后世贪腐多,可眼下这年头,反倒少见。
    李国宇摇头:“没查到贪,倒听人嚼舌根——说他在厂里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清不楚,真假难说。”
    “盯住了吗?”
    “人已派出去,可至今没摸到实据。”
    “把那女人的名字、住址给我。我另派人去守。”
    李文国略一思忖便道。
    厂子里人多眼杂,偷情哪敢在眼皮底下?必得往外头跑。
    只要抓个现行——叫她男人当场撞见,再喊来工安,人赃並获,板上钉钉。
    李国宇前脚出门,温可人后脚就牵著妹妹温可怡进了屋。
    最近为李国雄的事,温可怡赌气不理李文国。
    温可人怕丈夫火气上来,对侄子更不留情,只好劝妹妹伏低做小——哄好了人,才能保住国雄的前程。
    李文国今儿晚上一口气打了三小时斗地主。
    太阳一露脸,天就亮透了。
    刘淑娟踩著晨光走到小广场,一眼就瞧见正在滑旱冰的李国江。
    这地方如今被小佛一伙人霸占著,明摆著是专供李国江一个人耍的,活像在廖志华脸上扇耳光。
    一群街上的小混混气得直磨牙,连带把廖志华也恨上了,谁也不搭理他。
    廖志华自己也怂了,再不敢往这儿凑。
    “国江,我找你有事。”
    刘淑娟五官端正,略一收拾,倒也有几分姿色。
    可李国江从小在厂里职工家属院里长大,见惯了浓妆淡抹的姑娘,刘淑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脸。
    “有话快讲!!!”
    自打知道是被她算计,他对她就只剩冷脸和厌烦。要不是念著她是女的,早动手了。
    旁边几个一起溜冰的哥们见状,识趣地滑远了。
    刘淑娟心里发怵。以前只当李国江是个老实同学,哪想到背后站著个混社会的大哥?早知道,打死也不敢动歪脑筋。
    对了!
    要是让他晓得我顶了他的职工名额……会不会叫他大哥来收拾我?
    昨天光顾著高兴,现在才后知后觉——这事捅大了。
    可路已经踩进泥里,想抽脚也来不及了。
    她吸了口气,稳住声线:“那个……我不追究你『侵犯』我的事了,不用你负责。我爸妈那边我也劝好了,不告你,也不提结婚。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真的假的??”
    “真不用我负责?”
    李国江一下子精神了。
    虽说清楚自己被坑了,但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生关係,他一直没摸准,这才拖著不肯鬆口。
    “千真万確。这是谅解书,我爸妈都签了字。”
    这纸东西非写不可——毕竟人家拿“用职工身份换清白”当由头,没这份文书,隨时能翻脸告他耍流氓。
    李国江接过扫了一眼,字跡、手印、公章全在,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转头又问:“你们咋突然改主意了?”
    “还有……那天,到底成没成?”
    她斩钉截铁:“当然成了!床单上的血还能造假?”
    肚子里的孩子將来得姓李、靠李家养,这事绝不能赖。
    “至於为啥原谅你……我想明白了。你压根不想担责,硬绑一块儿,日子也过不长。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结了婚天天吵吧?”
    “行了,我走了。以后,別再见。”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李国江在后头喊“等等”,她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