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零二阶。
    三人的真炁本就快要竭尽,又见冯曜一步登天,纵跨二百二十阶,这下彻底没了心气。
    各自又担心旁侧两人登上一阶,把自己甩下,是以三人都僵持了一会儿。
    不知过去多久。
    其中一人已经认命,放弃抵抗,瘫在阶上一动不动,喃喃道:
    “差不多了,我真爬不上去了,还是歇歇吧。”
    “有理有理,我看后头应该没人能上来了,咱们就是鸡头凤尾的命。”
    “我抻著这么久,就等哥俩这句话呢。”
    另外两人总算鬆了口气,也不再做水磨功夫,和成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安安分分摊在阶上。
    “在下灌涇宗,张之宽,敢问两位兄台高姓大名?”
    领头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心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灌涇宗……那可是大道脉啊,张兄能混到这个名次,也算天赋异稟了。”
    “害,能进上宗就行,拼什么命啊?”张之宽倒看得很开,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两人也毫不含糊,歪七扭八的仰面看天,懒洋洋应道:“免贵姓李,火德门,李大仙。”
    “大仙,这是本名?”
    “不错,你呢?”李大仙报出名次之时,便知会有一问,反问最后一人。
    那人说:“悬音坊,慕容虎。”
    “慕容?辽段慕容?十二巨室无需考核即可入山。”
    李大仙坐起身子,睁大了眼睛问道:“慕容兄怎会参与道脉校考?”
    “显而易见,我不是上等道基。”慕容虎手枕脑后,淡淡一笑。
    李大仙用力拍著张之宽的大腿,大笑道:
    “呵呦,一个大道脉出身,一个辽段慕容,竟跟我廝混,真是出息了。”
    张之宽只觉自己这条人见人嫌的臭咸鱼,总算遇到了知音,不由笑道:
    “今番良晤,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將来拜入上宗,咱们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是极,是极。”慕容虎点首称是。
    “七十二山均下来,一个山头至多只招三四人,咱们排在后头,根本没得选。”
    李大仙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各家山头有符詔用於择人,除非符詔用光了,不然不会空出三个名额来,聚首机会小之又小。”
    “不容易啊!”
    慕容虎略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咧嘴笑道:
    “若是真在一山,咱们乾脆效仿万密斋五祖,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张之宽真遇著趣人了,没想著会有这等巧事,便答应下来,胡乱囉嗦道:
    “我正有此意,以咱们的个性稟赋,迟早成为派中之耻,义结金兰也可有个照应。”
    三人就此约下,同在一山结为兄弟的诺言。
    方才出言论定冯曜“一步一阶”的李大仙嘖了一声,忽然说道:
    “后头该不会还有人能超过咱们吧?”
    “怎么可能,放什么狗屁呢?”慕容虎眯著眼睛,嗤笑一声。
    “那就好,我也觉得不会。”李大仙深以为然。
    张之宽回头望去,见云雾中衝出来个气势如虹的小个子,不由得有点心慌,问道:
    “大仙啊,乌鸦是你亲戚吗?”
    ……
    稚乌灵宫。
    苻冲没再囉嗦,拂袖挥桌,拢起所有符詔,视线在云阶上顿了顿。
    在冯曜之后,又有四五人通过问心幻境,登临两百阶。
    两百阶之前,诸脉弟子的真炁与气血皆为玉牌禁绝,与凡人无异。
    大半日光阴过去,能登上两百阶的弟子,估计也就这么些了。
    不过有一人除外——姜寄奴。
    这傢伙的状態很奇怪,登阶伊始时,混在一眾中阶道基的弟子中,都看不出多么出类拔萃。
    后半程大伙都筋疲力竭,在大雨中止步不前时,他反而支棱起来,登阶速度越来越快。
    眼下,他步出一百九十六阶,进入问心幻境。
    三十息后,姜寄奴走出幻境,二百阶上行四十一步,名次定在第九十九名后,便再无寸进。
    姜寄奴的表现其实相当出色,但有冯曜、岳渊珠玉在前。
    一眾山主对第三位“种子”的期待自然而然拉高,此时见他只走出二百四十一阶,难免有些失望。
    “中等道基能走到这一步,嘖嘖。”
    “可惜了,六十岁的中等道基,拜入上宗也难有所成就。”
    “確实,若道君不愿收他,便看命了。”
    直至日暮,云阶上的名次便无再多变化。
    苻爻鼓起小手,发出清脆的细响,起身说道:
    “校考事毕,想必各位山主都有了心仪的人选,还请移步蒲云山议定事宜,我也要向老师去交差了。”
    眾人自无不可,皆然言是,纷纷像来时那样,挐起小舟离湖而去。
    此时,苻爻目凝云阶,小手掐起法诀。
    所有前来应试的道脉弟子腰间的玉牌齐齐一颤,发出湛湛紫光,如同来时那样,裹住眾人坠回蒲云山小院。
    此时,苻爻目凝云阶,小手掐起法诀。
    所有前来应试的道脉弟子腰间的玉牌齐齐一颤,发出湛湛紫光,如同来时那样,裹住眾人坠回蒲云山小院。
    兜灵境中,千百紫霞摇曳出长长的尾光,恍如天降极光,寥落星辰。
    无数蔓向天际的云登仙梯支离破碎,变作星星点点的光尘,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隨著眾人落回庭院,千枚玉牌哗啦哗啦落到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苻爻並起双指,杂乱无章的玉牌浮在空中,按照名次环著他小小的身子排开。
    確认没有错漏后,总算把老师的交代置办妥当,苻爻长舒一口气。
    娄昭君以手托腮,姿態隨意慵懒,眼眸倒映出星河般的绚丽长空,美得不可方物。
    苻爻略微怔了怔,意马不由鬆弛了一丝,半晌后回过神来,以笑容掩饰尷尬,说道:
    “还有一事,要请师妹去一趟蒲云山。”
    “师兄说罢,去不去看心情,要是要我跟那群山主纠扯,还是不要开口自討没趣了。”娄昭君说。
    “他们沙里淘金,自然不干我灵宝道脉什么事,我要回霄灵境向老师递交玉页,抽不开身,这些玉牌关係重大,又不好交代下人去送。”
    苻爻摇摇头,说道:“只有请师妹將这些玉牌送到诸真殿,好叫他们堪定各道脉评级。”
    娄昭君略作沉吟,微微頷首:“可以。”
    待苻爻一转衣袖,化作紫霞冲天而去后。
    她抿了抿唇,轻笑一声:“真是出人意料。”
    ……
    蒲云山。
    阡陌庭院。
    霞光缓缓著陆,冯曜、贺青玄身子一沉,双脚踩在大地之上。
    贺青玄浑身都已湿透,各处衣角还在往下滴著水珠。
    自玉牌消失不见,真炁禁绝刚结束,他便火急火燎的烘乾自己,望向乾净利落的冯曜,面露不解,问道:
    “你没淋雨?”
    冯曜神情平静,如实告知:“淋了,跨过两百阶后禁绝结束,可以用真炁烘乾。”
    儘管早就做好了准备,贺青玄还是不免震惊,神情动作都有些失態。
    “冯曜,你牛大发了!居然走上两百阶了?!”
    他扬起沾著些许水渍的手,重重拍在冯曜的肩膀上,仿佛与有荣焉,惊嘆道:
    “应该能拜入上宗吧?咱们罗浮派上一个通过校考拜入闔沧的还是邱派主呢!你是百年以来第一人啊!”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能进上宗。”
    冯曜无意道出真相,在对方伤口上撒盐,掸开贺青玄湿噠噠的爪子,笑著说道。
    “我就不行了,只是七百多名而已。”
    贺青玄毫不掩饰满眼的羡慕,轻嘆道:“倒是遇见个猛人,那傢伙起步跟我一块,后面越走越快,直接闯进两百阶上,是个小个子,你有印象没?”
    “没注意。”冯曜摇了摇脑袋。
    兵行险招一口气跨过二百二十阶,哪还有多余的真炁去关注底下的动静。
    庭院一时沉默起来,两相无言。
    “云阶之上,我遇见林芝葶了。”
    贺青玄心底筹措著词句,语气复杂:“她是中等道基,又太过年轻,自然难以逾越雷池躋身上宗。”
    两百阶是一道分水岭。
    身处一百九十九阶,便是一只脚在上宗,一直脚在道脉。
    只有度过问心幻境,才能稳上闔沧。
    冯曜未在两百阶上瞧见她,对此並不意外,轻声应下。
    “她说,三十六年后,她一定会拜入上宗。”
    见此情景,贺青玄知晓两人大概好事未成,鬆了口气,接著问道:“你可有什么话嘱託的?我回去之后可以跟她交代。”
    沉默半晌后。
    “贺师兄,劳烦你跟她说。”
    冯曜脸上看不出什么神采,眼帘微垂,轻声道:“只管好生修行,勿要多念。”
    贺青玄点头应下,便在心底默念了句。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便此起彼伏响起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我中了!我中了!”
    “我拜入上宗了!我拜入上宗!我拜入上宗了!”
    “铁杵山!我要去铁杵山了!”
    两人神情一动,打开院门,见动静是从周遭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抢天。
    见牛二还守在院外,表情淡定,对此情景早见怪不怪。
    冯曜面露疑惑,问道:“牛师兄,这是?”
    “七十二山开始从下头择人入山了,按照以往,都是先发符詔,等上头那些弟子选完再落到后头,”
    牛二见两人归来,笑眯眯的行了一礼,嘴里嘟囔道:
    “奇了怪了,今年不仅符詔比往年少了一大半,居然还是从最末开始选人,我都有些看不懂了。”
    闻言,冯曜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从命格成圣开始修仙》,阅读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