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诸真殿內灯火通明。
    “我真傻,真的,早该知道师兄叫我来诸真殿,不会有这么简单的。”
    娄昭君意识到自己被师兄算计了,闷闷不乐靠在椅子上。
    她前脚刚送了玉牌准备走人,后脚就收到了传信,令她先驻守在诸真殿,不得返回霄灵境。
    七十二幢人影坐在席间,对著一面满是玉牌的墙壁指手画脚。
    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高居上位,早就提前规划好了去处。
    就算第一方案不成,还有备案。
    自然不需山主爭破头皮去抢人,而排名靠后的怎么选都差不了多少。
    整个分配过程显得异常安静。
    冯曜一人就带走了四十多块符詔,各山剩余符詔不多,很快就发放完毕。
    由於冯曜、岳渊、姜寄奴之事还未定下,眾位山主决定从后往前开始挑人。
    这时,石霸猛转目望向静静坐等消息的娄昭君,笑著说道:
    “苻爻这么信不过我们,连冯曜的玉牌都拿走了,生怕我们捡漏给人抢了去?”
    话音刚落,钟灵蕴低下脑袋,郑驹摸了摸鼻子,一眾有此欺心的山主表情精彩,顿时心虚的不说话了。
    娄昭君咯咯一笑:“你能想到,各家山主也能想到,我家师兄怎会想不到?怎会给你等留下可乘之机?”
    石霸猛老脸一红,自我辩解道:“我是怕给小孩子嚇著,明明得了好成绩,连个符詔都没有,多委屈啊。”
    “娄师妹,这就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郑驹难得跟石霸猛统一战线,附和了几句:“就是,难道我们抢人还能抢得过道君?就算投下符詔,无非为了鼓励后辈罢了。”
    “信你们才有鬼了,一个个跟饿了百八十天的野狗似的,看到砣屎都是香的,就別说肉包子了。”
    娄昭君心情不佳,懒得同这群老傢伙兜圈子,冷笑连连,直言道:“人落到你们手里,还能吐出来不成?”
    ……
    经过许长青一番讲解后。
    冯曜对越秀雷泽不抱什么期望了。
    按理说,明真山应会给他下发符詔。
    但他一无所获。
    “好歹也是个第七,总不至於没地方去。”
    冯曜心底暗忖,隨后定了定神,还想確认最后一次:
    “牛师兄,按理说前十名应会收到符詔吧?这符詔又是如何发放的?”
    “不错,我师弟看管的院子出了个十七名,都收到了符詔,前十名怎么著也该收到好几个。”
    牛二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以往都是由我们这些院生接手送来,如今却大有不同了。”
    “你们先前炼化玉牌都在殿內陈放,山主將符詔放在玉牌上,就能通过气机指引,飞遁到牌主的面前。”
    “原来如此。”
    既然確凿没收到符詔,他也就不再纠结,转而问道:
    “眾山头择人,又是个什么章程?”
    “喏,那是诸真殿,师叔师伯在里面根据合道脉弟子的成绩敲定考评。”
    牛二指了指东南山壁下的两层风簧竹楼,说道:“眾山主齐聚商议,敲定人选后便取下玉牌,金剑传信过来通报。”
    “別急,就算不济,以你剑道二境的资质,去灵剑山也还是不成问题的。”
    “依师兄的意思,这灵剑山似乎不是一处上乘山头?”
    听著牛二带著几分戏謔的口吻,贺青玄皱起眉头,费解道:
    “剑道乃是杀伐大道之一,何以这个灵剑山似乎颇为凋敝衰落?”
    “剑道强盛不假,派內也有许多习剑的同门,只不过这灵剑山嘛……”
    牛二说到此处,张望了下四周,低声道:“论剑道传承,咱闔沧派別说比不过万密斋,人家专门有称剑骨的法门,以寻有剑道资质的苗子。”
    “久而久之,那些剑道世家便扎根万密斋了,有好苗子也不往闔沧派送,咱们这边可不就半死不活了。”
    闻言,贺青玄深感无奈,不由哀嘆道:“唉,躋身上宗何其不易,结果连去处都没得挑。”
    牛二微微一笑:“挑还是能挑的,也不提前三十名的天方夜谭了,只要躋身前百,挑个好去处还是容易。”
    此时,又有三十封金剑从诸真殿传出,往庭院这边射来。
    三人眼睁睁看著金剑纷纷绕过庭院,拋撒到各处,耳边又响起了新一轮的欢呼声。
    牛二表情淡定,安抚道:“没事~再等等,一轮三十封金剑挺快的。”
    “嗯。”冯曜应道。
    两个时辰过后,除去领受符詔的弟子,二十九轮金剑分髮结束。
    除去冯曜、岳渊、姜寄奴三方庭院门可罗雀之外,两百余名弟子皆受到了金剑传信。
    除去冯曜、岳渊、姜寄奴三方庭院门可罗雀之外,两百余名弟子皆受到了金剑传信。
    这三方庭院相隔甚远,都未收到明確的通告,只能干等著。
    “不应该啊,我替你去问问?”
    牛二大感不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道:“冯师弟,你登了多少阶,排名第几?”
    冯曜如实托出:“四百二十阶,第七名。”
    贺青玄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牛二挑了挑眉,尷尬笑道:“什么时候了,冯师弟还有心思说笑呢?”
    冯曜表情平静,直视他的目光。
    见对方不像在玩笑,牛二顿时感到不对劲,本能性的发出了叫声,失声道:
    “哞?!不会是真的吧……你不是罗浮派出身吗?怎么可能摘得第七!”
    “事实如此,还请师兄去诸真殿一趟,替我查明缘由。”冯曜轻声说道。
    牛二哞哞叫了几声,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痛感明显,不是梦。
    他挤出笑容:“算了吧,可能被道君看上了也不一定,再等等看。”
    话虽如此,牛二心里却是另一番算盘。
    没有证据,仅凭空口白话就让他去闯诸真殿,若是真的倒也罢了。
    万一对方诈胡,师长当面自己该如何找补?行事一旦不当又得增加刑期。
    这些年,他见过的奇葩太多了。
    有些落选的弟子心理变態,藉机报復僮从泄气也是常有的事。
    除了相貌,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此人都不像是能摘得第七的人选。
    对方临时反悔和稀泥,冯曜强求不得,只能作罢。
    “四百二十阶!第七名,我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
    此时,贺青玄传音而至,他倒不觉得冯曜在扯谎,语气里满是兴奋:
    “看这小牛耷拉著脸,估计以为你在誆骗他呢,万一你被道君收作弟子,我真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把他下巴都惊掉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
    冯曜摇摇头,苦笑著传音。
    ……
    霄灵境。
    地陆凌空,彩云飞溢,琼楼玉宇横陈其间,玉京殿堂不计其数。
    明离岛。
    八条天炎地脉蒸腾不已,地火气无时不刻向外喷薄,映得此间一片赤红,恍如身处即將沸腾的火山口。
    广大天宫外,四周立著四根指天长柱,上书一首五言绝句——
    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莫怪销炎热,能生大地风。
    长柱之下。
    苻爻暗自窃喜,估摸著师妹此时正跟一眾山主打著口水仗,顿时解了口气。
    他快步走进天宫之中,路上一应僕从侍女见他前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止步行礼。
    路过足有万顷的豢蛟池时,还在肆意嬉戏的蛟龙顿时默不作声,生怕惹了这位爷不高兴。
    见苻爻径直掠过它们,这一池蛟龙才鬆了口气。
    一路上穿廊过巷,步行了足足片刻,才在深宫大殿之中,找到阳气最盛的门户。
    “弟子苻爻参见师尊。”
    即便不见其人,苻爻也不敢有丝毫不敬,对著石门行过弟子礼后,依旧半跪在地。
    他取出三张玉页,將其高举过头顶,说道:
    “师尊令弟子於云阶之中择定三人,现已做成,还请师尊过目。”
    许久过后,石门內传来中年道人雄浑的嗓音。
    “起来吧。”
    话音未落,那几张玉页便凭空飞起,没入石门之中。
    苻爻起身,静静立在石门外,一言不发。
    三位人选之中,苻爻最为看好冯曜。
    此人家世清白,出身低微,天赋尚可,心性上佳。
    若是让他收徒,必是冯曜无疑。
    不久。
    “此子倒有些意思,仅是筑基就敢如此胆大妄为。”
    那道雄浑声音带著些许笑意,说道:
    “以真炁裹挟神魂,强抗珩阶覆压,反以啮力擢升,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有这相貌,颇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您定下冯曜了?”苻爻面上一喜,惊讶道。
    自家人知自家事。
    门中谁人不知灵宝道君最好拖延,些许小事都能拖个数日再办。
    老人家炼製登云仙梯对外宣称耗时十几年炼製而成。
    其实只用了三年,前面八九年玩物丧志,不是打盹就是在逗小蛇。
    为免山主等不及强抢,自己连三人的玉牌都摸过来了。
    还略施小计,把师妹留下拖住他们。
    沉吟片刻后,灵宝道君没有否认,缓缓说道:
    “只不过此人出身低微,年岁又小,心性未免轻浮不定,暴得大名极易放荡骄糜,消磨道性难有成就。”
    “我不愿他变成第二个慕容元显,坐井观天沾沾自得。”
    “你代师收徒罢,替我好好管教他。”
    苻爻小脸紧绷,顿时面露难色,提醒道:“您是不是忘了,我这副童顏相快要蜕下了?届时怕也没有功夫管教。”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娄师妹慧眼识珠,一眼便相中了冯曜。”
    苻爻想到另一个人选,问道:
    “不若请娄师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