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从暗星界归来。
    儘管成功渡劫的喜悦仍笼罩著整个星辰盟,但一种淡淡的离愁別绪,也隨著三兄弟的归来,悄然在秦家与星辰盟核心层中瀰漫开来。所有人都清楚,神劫已渡,飞升在即,离別之日不远了。
    回到云帝星后不久,秦羽三兄弟便召集了秦家所有核心成员,以及星辰盟的几位最高层,在秦德的书房中,坦诚地告知了他们后续的安排。
    “……神劫已过,我等与神界的联繫感应愈发清晰强烈。”秦羽看著书房中熟悉的面孔——父亲秦德、大哥秦风、风玉子伯伯、侄女黑彤夫妇、黑羽的妻子白灵等人,声音平静而坚定,“天道接引之力已然稳固,大约一年之后,便是我与费费、小黑正式飞升神界之时。”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確切的、不算遥远的期限时,书房內的气氛还是瞬间凝固了。秦德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有一份释然的骄傲。秦风用力拍了拍秦羽的肩膀,虎目微红,沉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是那更广阔的神界!三弟,你们只管去闯!家里一切有我,有父亲,有星辰盟万千弟兄!秦家,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爷爷,大伯,你们別难过。”黑彤如今已嫁作人妇,成熟稳重了许多,但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她拉著夫君敖旭彦的手,对秦羽三人道,“三位爷爷此去,是追寻更高的大道,是秦家、是星辰盟无上的荣耀!我们在这里,会好好的,会努力修炼,將来……说不定我们也能修炼到渡劫,去神界找你们
    白灵紧紧依偎著黑羽,虽未多言,但那不舍的目光已说明一切。黑羽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情与歉意。
    “大家不必过於伤感。”秦羽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安抚,“神界虽远,但並非绝地。我等飞升,乃是踏上了新的征程,並非永別。师尊曾言,神界与下界之间,虽有壁垒,但並非完全无法往来。待我等在神界站稳脚跟,实力足够,未必不能找到办法回来看望大家。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云策虚影(云策本体並不在此,留下一道神念虚影旁听),继续道:“师尊神通广大,深不可测。他曾答应我等,会照拂秦家与星辰盟。想来,师尊定有办法,在將来合適的时机,让我等有机会重返下界,与亲人团聚。”
    眾人闻言,目光都投向云策的虚影。云策的虚影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那份超然与篤定的姿態,却奇异地给了眾人极大的信心与安慰。是啊,有这位神秘而强大的云策大人在,或许,神界与下界的阻隔,並非想像中那般不可逾越。秦德等人心中如是想著,离別的愁绪顿时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好了,此事既定,大家心中有数便好。”秦羽最后总结道,“这一年时间,我等会处理好一些必要的交接与安排,也会多陪陪家人。星辰盟的事务,有父亲、大哥、以及诸位元老操持,我很放心。大家各自珍重,努力修行。他日神界再聚,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繁荣的秦家与星辰盟!”
    会议散去,眾人各自怀著复杂的心情离开。而云策的虚影也隨之消散。
    策天宫,静室。
    云策的本体盘膝而坐,双眸缓缓睁开,眼中一片漠然的平静。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出。
    片刻,静室的门无声开启,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入,正是玄曦。她依旧保持著那副清冷绝美、雍容华贵的姿態,对著云策盈盈一礼,声音柔婉:“玄曦拜见云策大人。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云策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直达本质的眼眸,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凝视著玄曦。
    玄曦被这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紧,一股寒意自脊椎骨升起。她强自镇定,脸上维持著完美的恭敬与疑惑。
    “你在秦羽渡劫之时,”云策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眼中曾掠过一丝杀意。虽然极其隱晦,瞬间即逝,但你修为被封,做不了什么。可,杀意是真实的。”
    玄曦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少许。她没想到,当时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心神激盪之下泄露的一丝最本能的情绪,竟然会被云策捕捉到!而且,他竟一直记著,直到此刻才发难!
    “大人明鑑!”玄曦立刻跪伏於地,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当时神劫威力惊天,晚辈目睹那般景象,想起过往与秦羽大人的些许纠葛,心中一时激盪,確有不妥之念闪过。但晚辈深知自身处境,修为被封,对秦羽大人、对秦家早已无半分威胁,更不敢有丝毫加害之心!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旧日心魔,请大人明察!”
    她说的半真半假。对秦羽的恨,对秦家的怨,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深深埋藏。渡劫时,她確实期盼过天劫能劈死秦羽,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也源於此。但她更清楚,在云策的眼皮底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原本的计划,是隱忍,等待,或许將来秦羽飞升后,云策的注意力转移,她再图谋其他……
    “无半分威胁?”云策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玄曦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在原定的命运轨跡中,你会在我徒儿三人渡劫的关键时刻,强行闯入渡劫区域。天道感应到第四位九级仙帝的气息,三人神劫骤变为前所未有的四人神劫,威力暴增,险些令我徒儿陨落。若非秦羽另有际遇,完全炼化了那金邢灵珠,恐怕结局难料。”
    玄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云策怎么会知道?!那是她內心深处,在最绝望、最不甘时,闪过的最疯狂、最同归於尽的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从未真正下定决心去实施!因为那需要时机,需要勇气,更需要破除云策封印的办法……这云策,难道能窥探人心,预知未来?!
    看著玄曦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云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你没有那个机会去实施你疯狂的念头。”云策继续道,声音如同万载玄冰,“但是,你心中对秦家的仇恨,对我的怨懟,从未真正熄灭。它们如同潜伏的毒蛇,只待时机,便会露出獠牙。”
    “我徒儿即將飞升神界。我不能留下任何一丝隱患,威胁到秦家的安全,威胁到星辰盟的稳定。”云策的目光落在玄曦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便是隱患。”
    “不!大人!晚辈发誓!晚辈绝不敢……”玄曦彻底慌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云策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判!她想要辩解,想要哀求,想要拿出任何能证明自己无害的东西……
    但云策没有再给她机会。
    “为了秦家的安全,还是让你永远消失的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云策对著跪伏在地的玄曦,轻轻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玄曦惊恐的瞳孔骤然放大,她张开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声音,但一切已然凝固。
    下一刻,她的身体,连同她身上华丽的宫装,她体內被封禁的仙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存在痕跡,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字跡,从脚部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化为最细微的、虚无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之中。
    不到一息。
    静室之中,空空如也。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於玄曦特有的幽香,证明著她曾经存在过。但很快,连这丝幽香也彻底消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云策收回手,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而言,抹杀一个心怀叵测、且在未来可能造成麻烦的隱患,与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並无本质区別。秦羽的牵掛,秦家的安危,才是他在意的。任何潜在威胁,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不久后,秦羽从云策那里得知了玄曦被抹杀的消息。他沉默了片刻,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对於玄曦,他早已无感,曾经的恩怨也早已隨著时间与实力的差距而淡去。但他並非迂腐之人,深知人心险恶,尤其是玄曦这等曾经位高权重、心机深沉之辈,其执念与仇恨绝非易与。师尊此举,或许冷酷,但无疑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对秦家最大的保护。
    “师尊做得对。”秦羽对云策恭敬一礼,“多谢师尊为秦家虑事周全。”他心中最后一丝关於玄曦的、若有若无的隱忧,也彻底消散。
    接下来的一年,是离別前的最后准备与陪伴时光。
    云策將万兽谱拿了出来,並当著秦德、秦风等人的面,解除了自己与万兽谱之间最后的、象徵性的灵魂联繫,將其掌控核心,郑重地交给了秦风。
    “此宝內蕴空间,自成一方世界公分三层世界,生灵无数。”云策对秦风道,“如今其中仍有千亿妖族繁衍生息,帝级强者数量过百万。此空间神器交予秦风你来执掌。秦风你记住,我將万兽谱给你,並非让你驱使其中妖族征战四方,打破此界平衡,而是作为最后的威慑与底牌。非到秦家与星辰盟生死存亡之关头,不得轻易调动大量的高阶妖族现世。如何运用,分寸你需自行把握。”
    秦风双手接过那看似普通的金色捲轴,感受著其中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与隱隱传来的恐怖妖元波动,心中激动而沉重。他深知此物分量,郑重应诺:“请云策大人放心,秦风必定谨慎持之,视其为护族重器,绝不妄用,绝不外泄!”
    秦羽则从迷神殿的珍藏中,取出了当年得自九剑仙府的青禹仙府。这座仙府本身材质便极为不凡,后来秦羽又让福伯(阿福)以神界阵法宗师的手段,对其进行了全面的加固与升级。如今的青禹仙府,防御力惊人,內部空间拓展了百倍,灵气浓郁化液,更设下了数重强大的神界防御、隱匿、聚灵、攻伐复合大阵,足以抵御神人强者的长时间围攻。
    “父王,这青禹仙府,便留给家族作为核心根基之地。”秦羽將控制核心交到秦德手中,“此府经福伯改造,固若金汤,內蕴乾坤。可作为家族最核心的传承之地、闭关密所,亦可於危急时容纳族人避难。有万兽谱为矛,青禹仙府为盾,秦家与星辰盟的安全,应可无虞。”
    秦德抚摸著仙府模型,老眼湿润,连连点头:“好,好!羽儿,你考虑得周全。有云策大人赐下的万兽谱,有你留下的仙府,为父心中踏实多了。你们去了神界,不必掛念家中,儘管放手去闯!”
    除了这两件最重要的宝物,秦羽三兄弟还將各自用不上、但对秦家眾人修行大有裨益的诸多宝物、丹药、功法、炼器材料等,分门別类,留给了父亲、大哥、侄女以及其他亲近之人。星辰盟的日常管理与运作体系早已成熟,有秦德、秦风坐镇,有万兽谱內的眾多帝级强者辅助,有龙族、飞禽一族、走兽一族的盟约,秦羽並不担心。
    剩下的大半年时间,秦羽三兄弟几乎將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他们不再闭关,不再处理繁杂事务,只是如同最普通的家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指导后辈修行,一起回忆过往的趣事。秦羽陪著父亲下棋,听大哥讲述家族这些年的发展,指导侄孙秦南等人修炼功法心得;侯费带在云帝星各处撒欢,品尝美食,闹得鸡飞狗跳,却充满了欢声笑语;黑羽则与白灵享受著难得的静謐时光,或教导黑彤修炼,或与敖旭彦切磋论道。
    岁月静好,但离別之钟终究在无声滴答。
    一年时光,转眼即逝。
    飞升之日,终於到来。
    地点並未选在云帝星,以免飞升异象对星辰造成影响。云策在星空深处,选定了一处稳固而空旷的星域。
    这一日,得到消息的秦家核心成员、星辰盟所有高层、龙皇敖方、大猿皇孙猿、青帝使者、牛魔皇、鹏魔皇等仙魔妖界最顶尖的大人物,几乎齐聚於此,为秦羽、侯费、黑羽三人送行。
    星空中,秦羽、侯费、黑羽並肩而立,衣袂飘飘。经过一年的沉淀与最后的陪伴,他们此刻心境圆满,气息圆融,与神界的感应清晰到了极致,周身隱隱有柔和而神圣的接引光晕自发流转。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秦德、秦风、风玉子、白灵、黑彤、敖旭彦、紫霞等至亲之人,强忍著泪水,脸上努力挤出祝福的笑容。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前来送行的各方人马,目光中充满了崇敬、羡慕与祝福。
    “时候到了。”云策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秦羽深吸一口气,与两位兄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们转身,面向送行的眾人,秦羽朗声道:“父亲,大哥,风伯伯,灵儿,彤彤,诸位亲朋好友!送君千里,终须一別。我兄弟三人,今日便踏上神界征程!此去,必不墮我星辰盟威名,必不负诸位殷切期望!大家珍重,勤加修行,期待他日,神界再聚!”
    “珍重!”“三位大人保重!”“一路顺风!”“神界再见!”
    山呼海啸般的告別声响起,许多人已忍不住泪流满面。
    秦羽三人对著亲人与眾人,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礼毕,直身。
    天空之中,毫无徵兆地,三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乳白色光柱,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精准地笼罩在秦羽、侯费、黑羽身上!光柱之中,蕴含著精纯无比、层次更高的能量与玄奥的飞升法则。
    三人的身影,在光柱中开始缓缓上升,变得有些朦朧、透明。
    “父亲——!”黑彤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白灵捂著嘴,泪水滑落。秦德老泪纵横,用力挥著手。秦风拳头紧握,虎目含泪。
    侯费咧嘴,想笑,眼圈却红了,对著眾人用力挥手。黑羽深深看了白灵和黑彤一眼,似要將她们的模样刻入灵魂。
    秦羽的目光,最后扫过父亲、大哥、风伯伯,扫过所有熟悉的面孔,將这份牵掛与温暖,深深埋入心底。
    光柱越来越亮,三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三道朦朧的光影。
    “神界,我们来了!”
    伴隨著秦羽一声清朗的、充满期待的长笑,三道乳白色光柱骤然收敛,连同其中的光影,瞬间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再无丝毫痕跡。
    唯有那残留的、淡淡的、神圣的接引气息,以及星空中无数人仰望的、不舍的目光,证明著方才那场盛大离別与传奇的飞升。
    秦德望著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收回目光,最终,他擦去眼泪,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对身旁的秦风,也对所有秦家与星辰盟的人沉声道:“羽儿他们,去了更高的世界。我们,也不能落后!传令下去,秦家子弟,星辰盟眾,自今日起,当以三位大人为楷模,勤修不輟!他日神界重逢,我秦家儿郎,定要昂首挺胸,不辱门风!”
    “是!”眾人齐声应和,声震星空。
    新的传奇,在神界拉开序幕。而仙魔妖界的秦家与星辰盟,也將承载著这份荣耀与期盼,继续书写属於他们的辉煌篇章。
    星空深处,云策负手而立,遥望著神界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风云將起。秦羽,莫要让为师失望。那神界……可是很有趣的。”別担心,为师隨后就到。隨即云策在心中默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