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轮星域深处的虚空,那场惊动整个仙魔妖界乃至隱隱波及其他宇宙空间的“三人神劫”已经落下帷幕三月有余。劫云散尽之处,焦黑破碎的古冥星仍在缓慢地自我修復,空气中残留的寂灭气息让这片星域在未来千年都罕有生灵敢於靠近。
    而在距此亿万光年之外,一片完全陌生、法则结构更加稳固深邃的宇宙位面——神界,其下辖的某个不起眼的飞升池所在区域,空间正微微泛起波澜。
    “嗡——”
    无声的震动在虚空深处传递,一泓直径约十丈、池水呈现液態乳白色光质的池子中心,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紧接著,三道被淡淡接引神光包裹的身影,如同穿透一层无形薄膜,自虚无中缓缓凝实,落入乳白色的池水之中。
    正是秦羽、侯费、黑羽三人。
    池水触体,並不冰冷,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瞬间浸透全身。下一刻,秦羽便感觉到,这池水中蕴含著一种与仙魔妖界“元灵之气”乃至暗星界“金刑宗”传承神力都截然不同的能量。它更加精纯,更加厚重,带著一种“上位”的天然威压,却又充满勃勃生机。
    “这就是神之力?”秦羽心中明悟。几乎在他心念转动的同时,池水中的神之力已自发地、汹涌地顺著他周身毛孔、窍穴乃至灵魂的每一丝缝隙,疯狂涌入。
    “轰——!”
    身体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炸开。骨骼、经脉、肌肉、臟腑,乃至构成身体最细微的粒子,都在神之力的冲刷下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这种蜕变並非粗暴的破坏重建,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可逆的“同化”与“升维”。仙元力、妖元力、暗星之力……所有来自下界的能量本质,都在迅速被更高级的神之力取代、融合。身体的强度、韧性、力量上限,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飆升。
    与此同时,灵魂层面的变化更为玄妙。秦羽那经过《三魂九炼》千锤百炼、又经星辰空间宇宙本源孕养、更在完全融合进化版“金邢灵珠”过程中得到本质强化的灵魂,此刻如同乾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池水中蕴含的、能滋养灵魂本源的奇异能量。灵魂变得更加凝实、通透,感知越发敏锐,对天地法则,尤其是与他自身“星辰空间”隱隱相关的时空法则,感应清晰了数倍不止。
    他能“看”到周围空间更加稳固致密的“结构”,能模糊感知到时间那平缓却无可阻挡的流动痕跡。这並非修为提升带来的幻觉,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对世界认知维度的自然提升。
    “痛快!哈哈!”旁边传来侯费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吼。秦羽神识扫过,只见侯费在池水中齜牙咧嘴,周身金光隱隱,那传承自超级神兽火睛水猿的强悍肉身,在神之力冲刷下正迸发出更炽烈的血气与力量,显然收穫巨大。
    另一侧的黑羽则安静许多,他闭目凝神,体表有极淡的暗银色电芒与空间涟漪交错闪烁。身为变异超级神兽暗电鹏王,他对时间的亲和力本就极高,此刻在神界飞升池这种特殊环境刺激下,似乎对时间法则有了新的感悟,气息沉凝中带著锋锐。
    时间在神之力持续的冲刷改造中流逝。对於刚刚从生死一线的神劫中挣脱、踏入全新天地的三人而言,这片刻的安寧与提升显得格外珍贵。秦羽一边引导神之力更高效地改造己身,一边也分心內视。
    丹田深处,那方已诞生宇宙雏形、有无数微小星辰生灭运行的“星辰空间”,在接触到神界能量后,也发生了微妙变化。空间更加稳固,边缘的“糨糊气息”似乎也受到牵引,翻滚得略微剧烈了些,但整体依旧平稳。完全融合进化、已成为他大道一部分的原点,静静悬浮在丹田的核心,散发著不朽不灭的道韵,与涌入的神之力隱隱共鸣,似乎也在適应著新环境的法则。
    “按照迷神殿中车侯辕前辈的典籍记载,以及福伯的告知,飞升池的改造时间长短,与飞升者自身潜力、根基、灵魂强度密切相关。”秦羽心中思忖,“潜力越大,吸收神之力越多,改造越彻底,出来后的起点也越高。普通刚飞升者,多为下级神人,根基深厚者可达中级神人,至於上级神人……在无尽岁月的神界飞升史上,也属凤毛麟角。”
    秦羽对自己有清晰认知。他的根基之雄厚,恐怕放眼神界歷史也难有匹敌:《星辰变》功法演化体內宇宙,灵魂歷经《三魂九炼》与星辰空间孕养,肉身经无数次淬炼乃至最后完全融合进化版金邢灵珠,更在仙魔妖界就提前接触並炼化了部分“鸿蒙气息”这等本源之力……若如此底蕴都不能在飞升池中获得最大好处,那才叫奇怪。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师尊云策的良苦用心,云策让他们三兄弟在仙魔妖界帝级阶段儘量多积累沉淀,原来是为了这个。
    “嗯?”就在秦羽沉浸於自身变化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悸动,猛然传来!
    这悸动熟悉而温暖,带著一丝哀伤、无尽思念,以及……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清晰呼唤!
    是流星泪!不,是生命神王之泪的另一半,是立儿所拥有的“生命神王之泪”!
    秦羽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睁开双眼,顾不得飞升池的改造尚未完全结束,强大的神识混合著灵魂之力,遵循著那悸动的指引,穿透飞升池的空间屏障,朝著神界广袤无垠的天地蔓延开去!
    他“看到”了……不,是感应到了!
    在无比遥远又似乎並非遥不可及的北方,在那被永恆冰雪与圣洁光芒笼罩的巍峨神城深处,一个让他魂牵梦縈、刻骨铭心的灵魂气息,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正在微微颤动,与他遥遥呼应!
    是立儿!真的是立儿!
    加上在师尊的鸿蒙界的时间,数万年苦修,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不就是为了今日,能来到她的世界,站在她的面前吗?
    “立儿……”秦羽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那悸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神界八大圣皇势力之一——北极飘雪城所在!福伯曾提过,姜立小姐,正是北极圣皇姜梵的女儿!
    “我来了,立儿。我真的……来到神界了。”难以言喻的激动、酸楚、喜悦、期待,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著秦羽的心防。但他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刚入神界,实力低微,身份未明,而姜立身为圣皇之女,身份何等尊贵,其间阻碍可想而知。衝动与盲目,只会让重逢之路变得更加艰难。
    “必须儘快適应神界,提升实力,站稳脚跟。”秦羽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然后,去飘雪城,光明正大地见立儿!”
    仿佛感应到他心境的起伏,飞升池中的神之力最后一阵汹涌灌注,改造进入了尾声。
    “哗啦——”
    几乎不分先后,秦羽、侯费、黑羽三人从乳白色的池水中站起身来。
    池水顺著他们焕然一新的身躯滑落,滴回池中,激起圈圈涟漪。三人的气息,与踏入池中时已然天壤之別。
    侯费晃了晃脑袋,体表残留的金光没入体內,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汹涌、远超从前的力量,咧嘴笑道:“嘿嘿,这神之力够劲儿!比俺侯费在仙魔妖界修炼多年的妖元力转化成的神之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感觉现在浑身是劲,能一拳打爆颗星辰!”
    黑羽默默感应自身,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芒,点头道:“我的修为,应该是中级神人巔峰,距离上级神人只差一线。对空间、时间的感应清晰了许多。”他本就是暗电鹏王,天赋与时间相关,在飞升池中获益匪浅。
    秦羽仔细感应自身状態。丹田內,星辰空间稳固,核心的原点静静旋转,提供著源源不绝、精纯磅礴的神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骨骼如玉,血液如汞,灵魂晶莹剔透,神识覆盖范围虽因神界空间稳固而大幅缩减,但凝练度和感知敏锐度却远超仙魔妖界时。更重要的是,他对时间、空间这两大法则的感应,从未如此清晰过。
    “我的修为……”秦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上级神人,而且並非初入,根基扎实,神力精纯浑厚。看来这飞升池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的灵魂在仙魔妖界本就是达到了灵魂金丹境界,也就是上级神人境界,而且以他的根基,恐怕在上级神人中也属顶尖。侯费和黑羽能达到中级神人巔峰,已是极为难得,这得益於他们身为超级神兽的强悍体质与血脉,也得益於在仙魔妖界时云策就告知他们要儘可能提升灵魂境界,更在云策和秦羽的帮助下,用各种资源与星辰之力不断淬炼提升灵魂境界。
    “大哥,感觉怎么样?”侯费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秦羽。
    “上级神人。”秦羽微笑道,看向两位兄弟,“费费,小黑,你们也很不错,中级神人巔峰,隨时可能突破。这飞升池,让我们省却了至少数百万年的苦功积累。”秦羽从福伯那里得知了很多关於神界的信息,一个普通的下级神人要修炼到中级神人耗费时间极长,至少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的要修炼到上级神人境界更是会花费千万年甚至上亿年的时间。
    “哈哈,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谁!”侯费得意地抓了抓头髮,隨即环顾四周,“这就是神界?看起来……嗯,天空好像更高,空间压力好大,恐怕没下界那么自在了。”
    秦羽和黑羽也抬头望去。他们身处一座孤峰之巔,飞升池便在山顶凹陷处。放眼望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极高远处有流云浮动,但那云层仿佛蕴含著莫大威能。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程度远超仙魔妖界的“神灵之气”(神界的基础能量,可吸收转化为神之力),只是更加惰性,吸收炼化不易。空间结构异常稳固,秦羽试著微微引动空间之力,发现远比下界困难无数倍,想要瞬移,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空间的领悟,几乎不可能。甚至连飞行都有些困难。
    “神界法则完善,空间稳固,重力也是下界的百倍以上。”秦羽回忆著迷神殿典籍的记载,解释道,“在这里,神人强者无法飞行只有天神强者才能飞行,速度大减。想要如在下界般纵横星空,至少需要天神修为。而且,神界浩瀚无垠,我们所在的『神界大陆』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无尽海洋、特殊秘境、乃至漂浮的位面碎片,危险无数。”
    “管他呢,反正有大哥在,有师尊在,咱们怕啥?”侯费倒是心大,扛著他那根“黑棒”,满不在乎。
    提到云策,秦羽心中微动。渡劫成功后,云策师尊便说时机已至,会与他们一同飞升,但方式或许不同。此刻並未在飞升池见到师尊身影,但秦羽相信,师尊定然已在神界某处,或许正以某种方式关注著他们。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五道身影从孤峰下方疾掠而上,落在飞升池边。来人统一身著制式的暗青色神甲,气息强悍,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其气息赫然达到了上级神人境界巔峰!身后四人,也有上级神人修为,只是比起刚刚完成改造、根基雄厚的秦羽三人,气息略显虚浮。
    五人目光扫过秦羽、侯费、黑羽,尤其是在感应到秦羽身上那属於上级神人的、凝练浑厚远超寻常的气息时,为首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復冷峻。
    “新飞升的?”中年男子声音冷淡,带著公事公办的语气,“吾乃尉迟城飞升池守卫队长,刘杉。按神界规矩,所有新飞升者,需登记身份,並服『神灵石矿役』千年,以偿神界接纳、飞升池改造之恩,同时换取在神界的合法身份与初期生存资源。”
    神灵石矿役?千年?
    秦羽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迷神殿典籍和福伯都提过,神界对新飞升者確有类似安排,既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观察期”,防止某些心术不正或来歷不明的飞升者扰乱神界秩序。千年矿役,对於动輒拥有无尽寿命的神人而言,不算太长,但对他们而言,却意味著要被困在矿场千年,无法自由行动,更別提去飘雪城寻找立儿了。
    侯费已经瞪起了眼睛:“挖矿?还千年?俺老费刚来就让我们去当苦力?”
    刘杉身后一名中级神人守卫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威压隱隱释放:“放肆!此乃神界铁律!尔等下界飞升之辈,能得神界接纳已是莫大恩典,服千年矿役,换取身份与立足之基,有何不满?莫要自误!”
    另一守卫也嗤笑道:“看你们气息不弱,尤其是你(指秦羽),竟有上级神人修为,在飞升者中倒也罕见。可惜,规矩就是规矩。乖乖跟我们走,去『黑泽矿场』报到,千年后自可恢復自由身。若敢违抗……”他眼神一厉,“就地格杀,魂飞魄散!”
    恐怖的神人级巔峰威压混合著杀气瀰漫开来,显然不是玩笑。刘杉虽然没说话,但冰冷的目光也锁定了三人,只要秦羽他们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镇压。以他神人巔峰的实力,对付三个刚飞升的神人,哪怕有一个是上级神人,在神界稳固的空间压制下,应是手到擒来。
    秦羽心念电转。硬抗?以他如今实力,配合星辰变功法的特殊、残雪神枪的加持以及对时空法则的初步领悟,或许能从这神人巔峰手中逃脱,但侯费和黑羽就危险了,而且一旦反抗,就等於站在了整个神界秩序的对立面,成为“逃犯”或“叛逆”,再想光明正大地去飘雪城,就难如登天了。
    可不反抗,难道真要去挖千年矿?千年时光,变数太多,他等不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秦羽已暗中沟通星辰空间,准备不惜暴露部分底牌先带两位兄弟脱身再图后计之时——
    “嗡——”
    眾人身旁,那刚刚平息不久的飞升池,池水再次毫无徵兆地荡漾起来,乳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秦羽三人出现时更加柔和,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
    刘杉和四名守卫都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飞升池。
    只见池水中心,空间涟漪扩散,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