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月白色朴素长袍,纤尘不染,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俊逸出尘,双眸深邃平静,仿佛蕴藏著无尽星海。他自池中踏出,动作舒缓自然,周身没有强横的气息爆发,没有惊人的神力波动,甚至乍一看去,宛如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但刘杉的瞳孔却是骤然收缩!
    作为驻守飞升池多年的上级神人,他见识过无数飞升者。刚飞升的神人,哪怕修为再高,气息再凝练,也难免带著一丝“新晋”的稚嫩与“转换”的不稳定,以及对神界环境的细微不適。这是生命层次跃迁、力量体系转换过程中的必然现象,无可掩盖。
    可眼前这个从池中走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袍青年,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圆融,完满,深不可测!仿佛对方本就属於这个世界,与这神界的天地法则浑然一体,甚至……隱隱有种超然其上之感!这绝非刚飞升者所能拥有!
    更让刘杉心底发寒的是,他尝试以神识探查对方,却如同泥牛入海,感应不到任何深浅。那月白身影周围,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一切窥探。不,不是屏障,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天然隔绝!
    “又……又来一个?”一名守卫喃喃道,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羽、侯费、黑羽看到来人,却是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师尊!”三人齐声喊道,恭敬行礼。
    师尊?这个深不可测的白袍青年,是这三个飞升小子的师尊?他也是刚刚飞升?这怎么可能!刘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在飞升的瞬间,就拥有如此令人心悸的圆满气息?难道……是某个在下界隱匿了无尽岁月、修为早已达到匪夷所思地步的老怪物,直到此刻才选择飞升?可他是怎么做到躲避天道感应的?
    云策目光扫过秦羽三人,在他们身上微微停留,似乎瞬间已洞悉了他们此刻的状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隨即,他看向如临大敌的刘杉五人,眼神平淡无波。
    “就是你们,要抓本座的弟子去挖矿千年?”云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淡的语气下,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杉强压心头悸动,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前辈,在下尉迟城飞升池守卫队长刘杉。神界规矩如此,所有新飞升者皆需服千年矿役,非是针对前辈高徒。此乃八大圣皇联合制定、三大飞升者势力共同认可的铁律,还望前辈理解,莫要让我等为难。”他抬出八大圣皇和飞升者势力,既是说明规矩的权威性,也隱含警告之意。
    “规矩?”云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略带嘲讽的弧度,“本座自然知道神界的规矩。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刘杉五人身上缓缓扫过。就在这一剎那,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恐怖气息,以云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气息並非刻意针对秦羽三人,但仅仅余波,就让他们感到呼吸一窒,灵魂震颤,仿佛螻蚁仰望苍穹!侯费和黑羽更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而首当其衝的刘杉五人,感受更是天壤之別!那气息如太古神山压顶,如无尽星海倒悬,纯粹而浩瀚的威压直接作用於他们的灵魂与神体!刘杉身为上级神人巔峰,平日里在尉迟城也算一號人物,此刻却感觉自己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碾成齏粉!他身后的四名上级神人守卫,更是“噗通”“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七窍都渗出了淡金色的神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天……天神强者?!不……不对!这威压……比城主大人还要恐怖!”刘杉心中骇然狂吼。尉迟城主乃是中部天神中的佼佼者,他曾有幸感受过其全力释放的气息,但也远远不及此刻他所承受的万分之一!这白袍青年,绝对超越了中部天神,是上部天神,而且是上部天神中顶尖的存在!甚至……刘杉不敢再想下去。
    仅仅气息释放,便已让他这位上级神人巔峰濒临崩溃,让四名上级神人守卫跪地呕血,这是何等的实力差距?!
    “本座的弟子,也是你们能隨意呼来喝去,送去挖矿的?”云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刘杉五人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震得他们神魂欲裂。
    “前辈……饶命!”刘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颤声求饶,“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及高徒,罪该万死!但……但规矩並非晚辈所定,晚辈也是奉命行事啊!求前辈高抬贵手!”
    四名守卫更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云策並未立刻收回威压,而是目光转向秦羽,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秦羽心中震动,他知道师尊很强,但没想到在神界,师尊依然能展现出如此压倒性的实力!上部天神……在神界,这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了,一方霸主般的存在!有师尊在,许多事情確实会好办太多。
    秦羽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云策躬身道:“师尊,这位刘队长也只是职责所在。千年矿役虽是惯例,但弟子等確有要事在身,无法耽搁千年之久。不知可否有其他通融之法?”
    云策看了秦羽一眼,微微頷首。他自然明白秦羽心中所急。隨即,他心念微动,笼罩刘杉五人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刘杉五人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云策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后怕。
    云策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五件器物浮现。分別是一柄暗金色、符文流转的战刀;一面厚重古朴、散发大地气息的盾牌;一对拳套,薄如蝉翼却隱现龙鳞纹路;一桿通体漆黑、枪尖吞吐寒芒的长枪;以及一套流光溢彩、铭刻著繁复防御神纹的全身神甲。
    这五件器物一出现,便自动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与法则韵味,赫然是五件品质极佳的上品神器!在神界,神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一流鸿蒙灵宝等等级。天神器已是天神级强者常用的武器防具,下品天神器对於刘杉这样的上级神人而言,是极为珍贵的宝物,甚至许多下部天神倾家荡產也未必能拥有一件。云策考虑过送出下品天神器,可是他压下了这个想法,若是真送出天神器,以他们几人的实力,定然性命不保,还是算了。
    刘杉五人眼睛都直了,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激动和贪婪。
    “这五件上品神器,”云策语气依旧平淡,“赐予你们。”
    “什……什么?!”刘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赐予?五件上品神器,就这么给他们?这手笔也太骇人听闻了!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要知道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决不可能接触到上品神器这样的资源,神界的制式装备非常严格。飞升池守卫作为“神界民兵”,通常只配备最基础的下品神器(战衣+武器),这已经是他们这个岗位的福利上限了。也就队长刘杉身上有件攻击性的中品神器。
    中品神器对普通神人来说都很难获得:通常需要立下功劳或花费巨大代价才能拥有。上品神器更是天神级高手才有资格拥有的“高级货”。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神界的“普通保安”,拿著制式警棍(下品神器),不可能拥有“枪械”(上品神器)。
    “本座弟子三人的千年矿役,就免了吧,如何?”云策继续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杉,“他们的身份,按正常完成矿役的飞升者登记,不得留任何不良记录。从今日起,你们从未在此见过本座。可能办到?”
    刘杉瞬间明白了!这是交易!是封口费!五件珍贵无比的上品神器,换取三位“高徒”免除矿役、身份清白,以及对此地发生之事、对这位神秘前辈存在的绝对保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刘杉“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以灵魂起誓道:“前辈放心!晚辈刘杉以灵魂起誓,必定將三位公子的身份办妥,记录为『正常完成千年矿役』,绝无瑕疵!今日之事,晚辈五人从未见过前辈,若违此誓,魂飞魄散,真灵永灭!”
    四名守卫也连忙跟著发下灵魂誓言。以灵魂起誓,在神界约束力极强,尤其是对修为较低者,一旦违背,极易引发心魔甚至天道反噬。
    云策点头,挥手间,五件上品神器分別飞向刘杉五人。五人连忙双手接过,感受著神器中传来的磅礴力量与精妙法则,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这趟差事,虽然嚇得魂飞魄散,但收穫之大,足以抵得上他们千万年的积累!
    刘杉办事效率极高,立刻取出几枚空白的神界身份令牌和记录玉简,当著云策和秦羽的面,以特殊法诀录入信息。很快,四枚铭刻著特殊神纹、象徵合法身份的银色令牌,以及记录著“已服完千年矿役”的玉简凭证,便交到了秦羽手中。刘杉还额外奉上了一枚记载著神界基本常识、势力分布、地图(尉迟城周边)的玉简,姿態恭敬至极。
    “前辈,公子,这是身份令牌和凭证。凭此可在神界大部分城池通行。这是神界基础信息玉简,或许对公子们有所帮助。”刘杉小心翼翼道。
    云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对秦羽点点头。秦羽將令牌分给侯费、黑羽,自己收起一枚。
    “此间事了,本座去也。”云策不再多言,对秦羽三人道,“隨为师来。”
    说罢,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秦羽、侯费、黑羽,四人身影瞬间从飞升池畔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刘杉五人捧著神器,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舒了口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队……队长,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一名守卫心有余悸地问道。
    刘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著手中流光溢彩的上品神器战刀,苦笑道:“不该问的別问。记住我们的誓言,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至於这三位公子……背景深不可测,绝非我们能招惹。以后若在尉迟城见到,定要以礼相待,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他望向云策四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神界,怕是要因为这几个人的到来,掀起新的波澜了。
    ……
    距离飞升池数万里外的一处荒山上空,出现了极速飞驰的身影,云策带著秦羽三人现出身形。
    “多谢师尊!”秦羽再次躬身行礼。侯费和黑羽也连忙道谢。他们知道,若非师尊出手,今日之事绝难善了,千年矿役或许可凭本事硬闯,但后续麻烦无穷。如今有了合法身份,省却千年蹉跎,无疑是天大的恩情。
    云策摆摆手,將记载神界信息的玉简递给秦羽:“看看吧。对你们接下来行事有帮助。”
    秦羽接过,神识沉入。玉简中信息庞杂,但条理清晰。他快速瀏览著:神界辽阔无尽,主要分为“神界大陆”和“无尽海域”。大陆上势力林立,最强的当属传承古老的“八大圣皇家族”,分別统治八座核心皇城,其中便有“北极飘雪城”。此外,还有由眾多飞升者组成的三大自由势力“修罗海”、“血妖山”、“双域岛”,实力不弱於任何单一圣皇家族。其余中小势力、家族、城池多如繁星。
    修为境界从低到高依次为:神人(下、中、上级)、天神(下、中、上部)、神王、天尊。每一大境界差距犹如天堑。神王已是传说,天尊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界货幣主要是神灵石、神灵晶,可用於修炼、交易。
    他们目前所在,属於“尉迟城”管辖范围。尉迟城是“东极圣皇”麾下的一座重要城池,城主是实力强劲的中部天神。从此地前往北极飘雪城,路途极其遥远,即便以天神的速度直线赶路,也需要以“万年”为单位计算时间,中途还要穿越诸多险地、势力范围。
    看到这里,秦羽心头一沉。路途遥远尚在其次,关键是以他们目前的修为,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如此远距离的跋涉。神界空间稳固,长途旅行依赖“传送阵”或特殊的飞行工具。而使用大型传送阵费用高昂,且需要身份和实力认证。
    “看来,急不得。”秦羽压下心中的焦躁,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儘快在神界站稳脚跟,提升实力,积累资源。至少要拥有天神级战力,才有可能开始筹划前往飘雪城。”
    他將玉简中的关键信息简要告知侯费和黑羽。侯费听得直挠头:“这么麻烦?那咱们现在去哪?”
    秦羽看向云策:“师尊,您有何打算?”
    云策负手而立,望向远方隱约可见的巍峨城池轮廓,淡然道:“我们先去尉迟城。找个地方落脚,了解神界现状。修炼资源、信息、人脉,皆从城中获取最为便捷。你既想要成为炼器宗师,此技在神界亦是稀缺,可作立身之本。”
    秦羽眼睛一亮。是啊!在仙魔妖界,他得到了车侯辕前辈的迷神殿传承。在神界,高明的炼器师同样地位尊崇。以此为切入点,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
    “师尊所言极是。”秦羽点头。
    “走吧。”云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神力托起三人,朝著尉迟城方向缓缓飞去。在神界稳固的空间和强大重力下,飞行速度確实远不如下界,但云策显然游刃有余。
    飞行中,秦羽忍不住再次看向北方,那个让流星泪持续传来温暖悸动的方向。
    “立儿,等著我。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需要多久,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让所有人正视,强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你面前,带你离开。”
    “神界,我秦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