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略显单调的飞行中悄然滑过两个月。
    这两个月,秦羽三人並未虚度。在云策的庇护下,他们得以心无旁騖地適应神界环境,打磨体內新生且日益浑厚的神之力,稳步吸收炼化著外界的神灵之气。秦羽的修为已稳固在上级神人境界,甚至隱隱有向更高层次触摸的感觉;侯费和黑羽也彻底稳固了中级神人巔峰的修为,对神力的运用日渐纯熟。更重要的是,他们初步习惯了神界那强大的空间束缚与重力,若此刻让他们自行飞行,虽仍远不及在下界时迅捷,但已能做到平稳、持续,並能在战斗中做出相对灵活的反应。
    这一日,当四人飞越一片广袤的、生长著淡金色奇异植物的平原后,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映入眼帘。
    那就是尉迟城。
    即便相隔尚有数百里,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已令人心生震撼。城墙高不知几许,目测至少万丈以上,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金色,表面鐫刻著无数繁复玄奥的神纹,那些神纹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將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神圣而肃穆的光辉之中。城墙向两侧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道分割天地的宏伟壁垒。
    “那就是尉迟城?”侯费瞪大了火眼金睛,惊嘆道,“好傢伙,这墙也忒高了!比咱们仙魔妖界任何一座城池都大得多!”
    黑羽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城池的规模与气势,直观地反映了其背后势力的强盛。
    云策神色如常,只是略微加快了飞行速度。越是靠近城池,越能感受到其宏伟。城墙之上,隱约可见一队队身著制式神甲的卫士在巡逻,气息森严。城池上空並非毫无遮拦,云策能感觉到,有一层极其强大、与城墙神纹相连的透明禁制笼罩著,禁止隨意飞越。所有来往的神人、乃至少数天神,都在靠近城门一定距离后,便降落下来,步行入城。
    四人也在距离城门约十里处按下云头,落在地面。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坚硬的青色石板,上面同样铭刻著简单的加固神纹,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一条宽阔可供数十车並行的官道,笔直地通向城门。官道上行人不少,大多是神人修为,偶尔能看到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的天神匆匆而过,引得周围神人纷纷敬畏避让。也有商队模样的队伍,驱赶著形似巨犀、披著鳞甲的神界异兽拉著的货车,缓缓而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繁华、有序,但又等级分明的气息。
    秦羽四人隨著人流,朝著城门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高耸城墙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城门口传来的、隱隱的肃杀之气。
    城门洞高有百丈,宽亦有数十丈,即便如此宏伟,在万丈城墙的映衬下也显得有些“小巧”。城门敞开著,並未设闸,但两侧各有十名气息精悍、身著尉迟城制式青色神甲的卫士把守。这些卫士修为最低也是中级神人,为首的小队长更是上级神人。他们目光如电,扫视著每一个入城者,偶尔会拦下某些人进行盘问。
    城门口上方,悬著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隱隱有流光转动。每个经过城门的人,身影都会在镜中一闪而过。秦羽能感觉到,那镜子是一件特殊的探测神器,似乎在检查入城者是否携带危险禁物,或者是否有偽装、隱匿。
    轮到秦羽四人时,一名中级神人卫士上前一步,伸手阻拦,语气平淡:“入城者,出示身份令牌,接受检查。”
    秦羽早有准备,將刘杉给办好的四枚银色身份令牌递上。那卫士接过,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类似罗盘的法器,將令牌逐一在上面划过。罗盘发出轻微的嗡鸣,並亮起柔和的绿光。
    “秦羽、侯费、黑羽、云策,记录显示已服完千年矿役,身份清白。”卫士看了一眼罗盘显示的信息,又抬头打量了四人几眼,尤其在感应到秦羽身上那凝练的上级神人气息,以及云策那深不可测、却又似乎“平平无奇”的状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並未多问。千年矿役结束的飞升者,能达到上级神人修为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只能说明这几人天赋不错或者有些机缘。至於那个叫云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或许是修炼了特殊功法,或者身上有隱藏气息的宝物,这在神界也不稀奇。
    “可以了。”卫士將令牌递还,挥手放行,“入城后,需遵守尉迟城律令,不得私斗,不得飞行,违者严惩。”
    “多谢。”秦羽接过令牌,礼貌性地点点头,四人便穿过了那高大的城门洞,正式踏入了尉迟城。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比城外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神灵之气!这些神灵之气似乎经过了城中某种大型阵法的梳理和转化,虽然依旧惰性十足,但纯净度和活性都略有提升,吸收炼化的难度似乎降低了一丝。显然,长期居住在城中,对修炼是有些微好处的,当然,代价是昂贵的“居住费用”。
    其次,便是震耳欲聋的喧囂与令人眼花繚乱的繁华。
    眼前是一条足以容纳上百辆马车並行的主干道,以某种温润的白玉石板铺就,光可鑑人。街道两旁,楼阁殿宇鳞次櫛比,风格各异,有高达数百层的塔楼,有占地广阔的庄园府邸,也有小巧精致的店铺。几乎所有建筑都隱隱有神光流转,显然都布置了防护或聚灵的阵法。
    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大部分是神人,穿著打扮各异,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閒漫步。秦羽敏锐地感知到,人群中时不时有强大的气息掠过,那是天神!虽然不多,但绝非罕见。他甚至感应到几道隱晦但磅礴的气息,如同沉静的火山,那很可能是中部天神!在尉迟城,天神才是真正的中坚力量和上层存在。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声音:店铺伙计的吆喝声、顾客的討价还价声、行人交谈声、远处传来的隱约兽吼或器物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哇!这么多店铺!”侯费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兴奋地左顾右盼,“卖神器的!卖丹药的!还有酒楼!嘿嘿,不知道神界的酒啥味道!”
    黑羽也目露新奇,不过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出售功法玉简、记载奇闻异事的店铺,以及一些气息彪悍、明显是佣兵或冒险者打扮的神人身上。
    云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似乎对周围的繁华喧囂视若无睹,只是在秦羽三人被某些新奇事物吸引稍作停留时,也会隨之停下,静静地等待。
    秦羽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著街道两旁的店铺。正如刘杉玉简中记载,神界的商业极为发达。店铺种类繁多:
    “神兵阁”、“万宝楼”——显然是出售各种品级神器的,门口悬掛的样品流光溢彩,散发著不弱的能量波动。
    “丹鼎轩”、“妙药斋”——出售丹药,从辅助修炼、疗伤恢復,到突破瓶颈、激发潜能的,种类繁多,店铺內飘出的药香都让人精神一振。
    “万法阁”、“传承殿”——出售功法、秘术玉简,门口立著牌子,標明某些热门功法的简介和价格。
    “奇物居”、“天材地宝”——收购和出售各种神界出產的矿石、灵草、异兽材料等。
    甚至还有“神兽坊”,里面隱约传来阵阵兽吼,似乎是出售驯化神界妖兽坐骑或战宠的地方。
    秦羽对“神兵阁”和“万法阁”格外留意。他想了解神界炼器水平的大致情况,以及是否有適合自己的、更高深的法则感悟类典籍。他走到一家看起来规模颇大的“神兵阁”分店前,驻足观看。
    店门口的水晶展柜里,陈列著几件样品。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標牌上写著“下品神器『秋水剑』,锋利无匹,蕴含一丝水之法则波动,售价:一百二十颗下品神灵石”。
    一面青铜小盾,標牌:“下品神器『厚土盾』,防御力出眾,可抵挡上级神人全力一击三次,售价:九十五颗下品神灵石”。
    一对拳套,標牌:“下品神器『烈焰拳套』,攻击附带火系灼烧效果,售价:一百一十颗下品神灵石”。
    秦羽看得暗自咂舌。下品神器,就要价上百下品神灵石!按照刘杉玉简中的信息,一个刚服完矿役、身无长物的新晋神人,全部身家可能也就几十颗下品神灵石(矿役报酬)。想要买一件像样的下品神器,得不吃不喝积攒许久。难怪刚才入城时,看到不少神人使用的还是些不入流的“偽神器”或材质特殊的凡兵。
    他又看向店內更深处,那里有几个独立的透明禁制光罩,里面陈列的器物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应该是中品甚至上品神器,价格標籤被神光遮掩,看不真切,但想必是天文数字。
    “真是贵啊。”侯费也凑过来看,撇了撇嘴,“这么个破铜烂铁,也要一百多灵石?还不如俺这棍子好用!”他拍了拍自己那根黑棒,这可是大哥用迷神殿上好材料亲手炼製的下品天神器,虽然品级看似只高一阶,但实际威能、材质、潜力,岂是这些店铺里的大路货可比?
    秦羽笑了笑,低声道:“神界资源丰富,但竞爭也更激烈,物价高是正常的。我们初来乍到,身家……恐怕连一件下品神器都买不起。”他检查过刘杉给的储物戒指(里面除了身份令牌和玉简,还有作为“矿役结束补贴”的五十颗下品神灵石),四人加起来也就两百颗下品神灵石,只够买一两件最普通的下品神器。
    不过秦羽並不担忧。他有迷神殿!里面的材料、成品神器乃至天神器堆积如山!更有匠神车侯辕的完整传承!这些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当务之急,是找个稳定的落脚点,然后设法將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或低阶神器变现,换取神灵石,了解信息,再图发展。福伯那里也有不少神灵石。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云策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不远处一个街口。
    秦羽三人连忙跟上。他们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人流稍微稀疏了些,周围的建筑也多了些居住区的烟火气。最终,在云策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条相对僻静、但环境整洁的街道,停在了一间掛著“客安居”牌匾的三层楼阁前。
    这是一间专门供短期或长期租赁的客栈,兼营酒食。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老者,有著上级神人修为,见四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秦羽身上的气息和云策那看不透的深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四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处独立的院落,清静些的。”云策淡然道。
    “好嘞!本店后院正好有一套『竹韵轩』空著,独立小院,有静室三间,客厅、修炼室齐全,自带简单的防护隔音阵法,每月租金……八百颗下品神灵石。”胖掌柜笑容可掬地报出价格。
    一个月八百!秦羽再次感受到了神界的“居大不易”。若是没有福伯那里的神灵石,他们连几天租金都付不起。而且这还只是相对偏僻区域的普通客栈院落,若是想在神灵之气更浓郁的核心区域租赁洞府,价格恐怕要翻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云策面不改色,隨手拋出一个袋子,落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胖掌柜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里面是八百颗晶莹剔透、散发著纯净神灵之气波动的下品神灵石。
    “客官爽快!这是院落的禁制令牌,您收好。小的这就带您过去!”胖掌柜麻利地办好手续,递过一枚青色令牌,亲自引著四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竹韵轩”位於客栈后院的一角,被一片青翠的修竹环绕,环境確实清幽。小院不大,但五臟俱全,房屋以某种散发著淡香的灵木搭建,简洁雅致。院中还有一小片灵圃,种著几株低阶的灵草。整个小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色光罩中,那是基础的防护隔音阵法。
    胖掌柜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退下了。
    四人进入小院,侯费迫不及待地选了东厢房,黑羽选了西厢,秦羽和云策则住在正房的两间静室。
    关上门,启动院落自带的隔音禁制,外界的喧囂顿时被隔绝大半。
    秦羽站在静室窗前,望著窗外摇曳的竹影,深吸一口气。尉迟城,他们终於暂时安顿下来了。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强者如林、物价高昂的神界,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並朝著北方那座冰雪之城,一步步靠近。
    “立儿,我已入城。离你,又近了一步。”秦羽抚摸著胸口,那里,流星泪传来的温暖悸动,似乎也因靠近了人类聚集的地面而略微清晰了一丝。
    前路漫漫,但第一步,总算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