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愣了一下,目光略带慌乱地看向张婉音。
    张婉音没说话,只扶著额上的伤,低眉柔声道:“皇上,不是妹妹的错,是臣妾脾气太急躁,为了一个奴婢就跟妹妹拌了两句嘴,所以妹妹才一时衝动推了臣妾一下……”
    “这事,不能怪她一个人。”
    萧炆翊眸光微凝,看向张婉柔。
    张婉柔看他,眼底没有多少情绪,显得平静很多。
    青寧想要解释,张婉柔暗暗捏了她胳膊,以眼神阻止。
    她道:“皇上,贵妃姐姐说得对,臣妾为了一个奴婢,便与贵妃姐姐动手,还导致姐姐受伤,实在不该。”
    “请皇上,惩罚臣妾吧。”
    萧炆翊看了看张婉柔,又看了看张婉音。
    片刻后,他负手而立,冷麵道:“贵妃与寧嬪乃是同胞姐妹,同在后宫,理应互相帮助,互相爱护,若次次见面都这般剑拔弩张,传出去,朕面上有何光彩?”
    “从今日起,贵妃与寧嬪不得私下见面,如非重要场合,宫廷典礼宴席之外,不必相见!”
    张婉音听著这话,眼底阴鷙泛滥。
    她都受伤了,皇上竟然还这样护著张婉柔!!
    这是將她置於何地?
    接著,萧炆翊又道:“贵妃毕竟是贵妃,寧嬪即便是无心,伤人也是事实。”
    “从今日起,寧嬪罚俸三月,禁足乾清宫偏殿一月,没有朕的准许,不得任何人探视!”
    “至於贵妃,既然受了伤,那就留在储秀宫好好养伤。一会儿,朕会叫人送来补品给你补补身体。”
    张婉柔低头,唇角微勾:“臣妾,遵旨!”
    张婉音咬著牙,也说了一句遵旨。
    “寧嬪,带著你的人下去吧!”
    张婉柔福身,隨即扶著后背被抽开花的青寧离开。
    临走之前,她冷冽的眼神落在梅锦娘身上,她似有感知,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只见张婉柔唇角一抹冷笑,看得她后背直发寒。
    张婉柔走后,张婉音被春絮扶著起身。
    她目光莹莹,柔柔地看著萧炆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为难妹妹,是妹妹那婢女目无尊卑,当眾冒犯臣妾,臣妾才会叫人罚她的。”
    “可臣妾也不知道妹妹怎么就对一个奴婢那样上心,连自己的姐姐,也能推搡……”
    说著,她身体一软,倒进了萧炆翊的怀里。
    柔弱无骨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有意无意地撩拨,“皇上,臣妾头好晕啊……”
    话音一落,她便“失去了意识”。
    萧炆翊眉头微皱,接住了那“昏迷不醒”的身体。
    “传太医。”
    他將人抱到寢殿放下,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是贵妃以前最喜欢的香。他还曾说过,这香,不错。
    太医很快来了,为张婉音包扎伤口,又开了调养的药方后,便下去了。
    萧炆翊见她没事,说道:“你既然没事,就休息吧,朕前面还有奏摺要批,先走了。”
    他一转身,张婉音便拉住了他的衣袍,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臣妾都受伤了,您就不能留下来陪陪臣妾吗?”
    萧炆翊神色漠然,声音淡淡的:“朕又不是药,留下来陪你,你的伤能好?”
    “况且,前朝堆了许多政事,朕不去批奏,回头太后又该斥责朕因色误事了!”
    张婉音瞬间垂落两行清泪,苍白的面色,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柔弱。
    “皇上,臣妾知道自己错了,之前,臣妾以为妹妹嫉妒臣妾,便误会她要害我,还对她做了许多可怕的事……”
    “可,那时候臣妾也是被人蛊惑的啊!”
    “今日臣妾本想叫妹妹来解开当日的误会,从此以后重归於好,一起好好侍奉皇上。可谁承想,会因为一个奴婢无知无礼,而功亏一簣?”
    “皇上,臣妾是真的想跟妹妹和好的!”
    萧炆翊眉间耐心渐渐消失,冷冷道:“朕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可分明不信!
    张婉音没办法,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喊道:“皇上,您还记得这道伤疤吗?”
    萧炆翊脚步停下,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腹部一个寸长伤疤上。
    那是当年,她为他以身挡剑而受的伤。
    虽然保得性命,却终生不能生育。
    他眸中泛起一丝软意。
    “皇上,当时臣妾快死的时候,是您说的,只要臣妾能撑过来,以后不管臣妾要什么,您都会答应!”
    “不管臣妾做出什么事,您都会依著臣妾,这些话,难道您都忘了吗?!”
    “臣妾知道,先前的臣妾因为皇上宠爱,便做了很多令皇上厌烦的错事……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皇上,臣妾现在別无所求,只求皇上能再看我一次,陪我一次,行吗?”
    她声音哽咽,话语酸涩动人,即便是萧炆翊那般不喜她,也终是因为这些话而动容了。
    他回身朝她走来,看著她腹部的粉色伤痕,眸色暗了暗。
    他替她掩上衣衫,抬眼看她。
    她不张牙舞爪的时候,跟张婉容有著六七分相似,也很是乖顺温婉的。
    “等朕处理完政事,晚上再来看你。”
    闻言,张婉音喜极而泣,紧紧地抓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真,真的吗?您真的会来看臣妾吗?”
    萧炆翊点头,“你先好好休息吧。”
    “来人!”
    春柳和春絮应声而入,“皇上。”
    “好好照顾贵妃,若是再有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春柳、春絮应道:“奴婢遵旨。”
    萧炆翊扶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子才离开。
    他一走,张婉音便又重新坐了起来,脸上娇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愤怒和暴戾。
    许是情绪太激动,她感觉眼前一花,差点没又摔倒在床上。
    春柳见她还是不开心,不解地问道:“娘娘,皇上不是已经答应来看你了吗?你怎么……”
    张婉音冷冷地瞪她:“你懂什么?不过就是敷衍本宫罢了!”
    皇上说来看她,不过就是看在当年那一剑上!
    可这个伤痕,她用过太多太多次了。
    这次,应该是他能接受的最后一次了。
    要是这次再笼络不了他的心,只怕,她再也不可能重新获得皇上宠爱了!
    这时,殿外走来一婢女,正是之前张婉柔觉得面熟的那人。
    “贵妃娘娘果然聪慧,想来,您应该也很清楚,这一晚有多重要了吧?”
    说著,她拿出来一个小瓶子,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贵妃娘娘准备的。”
    张婉音冷眼看她:“这是什么?”
    “无色无味的合欢香!”
    张婉音眉头紧皱,“你想让本宫对皇上用药?怎么?皇后难不成想让本宫走姜云媚的老路?”
    那可是死路!
    婢女道:“贵妃娘娘放心,我家娘娘可不是姜云媚那个蠢货。”
    “此药是姜家从药王谷所得,无色无味,对身体无害,除了会激发人体情慾之外,再无其他副作用!”
    “所以,只要贵妃娘娘將其掺和在常用的薰香內,便不会有任何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