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储秀宫离开之后,张婉柔回了承乾宫偏殿给青寧上药。
    梅锦娘这一鞭子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张婉音的鞭子又是特製的,很轻易就能將人打得皮开肉绽。
    是以,青寧受伤很重,现在已经发起高烧了。
    张婉柔让人去叫了太医,同时自己也在给青寧施针、用药,好一番折腾,才让青寧的状態平稳下来。
    “娘娘放心,青寧姑娘没事了,只要休养几日便能好起来。”
    来给青寧医治的不是华寧,而是太医院的另一个年轻太医。
    张婉柔朝他道谢:“有劳木太医了。”
    “娘娘客气了,微臣先行告退。”
    太医走后,冼儿来到张婉柔身旁,红著眼问道,“娘娘,储秀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青寧姐姐会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您会忽然就被皇上禁足?”
    “难道,又是贵妃设计陷害您吗?”
    “皇上就这么相信她了?”
    冼儿很生气,很不理解,也很心疼青寧。
    张婉柔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留了两个人在青寧房中照顾,她带著冼儿去了暖阁。
    “娘娘,皇上罚您禁足,可是生了您的气?”
    “您被禁足的消息传出去,其他宫里的娘娘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嘲笑咱们呢!”
    张婉柔换了一身衣裳,將头上的釵环全部卸下,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娘娘,您怎么一点也不著急啊?”
    “难道,您就不怕皇上真的生您气,冷落您吗?”
    半晌后,张婉柔浅浅开口:“谁说皇上是在罚我?”
    冼儿茫然地看过来。
    什么意思?
    罚了俸禄,还罚了禁足,不是罚吗?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通报声,仙儿面上一喜,难道,真让娘娘说中了?皇上果然不是罚娘娘?
    张婉柔闻言,不紧不慢地起身,在萧炆翊进来的时候才下榻恭迎。
    “臣妾,恭迎皇上。”
    她的膝盖还没弯下,就被萧炆翊扶起来了。
    萧炆翊:“都下去吧。”
    顿时,暖阁里的宫女全部退下。
    萧炆翊看她卸了装扮,素麵朝天,却更显纯粹乾净,符合她十几岁的小姑娘的年龄。
    他故意板著脸,佯装不喜地问道:“怎么这个样子?”
    张婉柔也装作不开心地说道:“皇上禁了臣妾的足,臣妾也就不用出门应酬別人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炆翊笑道:“你这是在怨朕禁了你的足?”
    “你这么聪慧,朕就不信,你不懂朕的用意。”
    闻言,张婉柔笑了,“看来,臣妾猜得没错,皇上,这是在心疼臣妾!”
    萧炆翊来了几分兴趣:“哦?说来听听!”
    张婉柔坐到他旁边,挽著他的手,道:“明面上,皇上是在处罚臣妾,实际上,是在保护臣妾。”
    “今日,臣妾顶撞了太后娘娘,不出意外,太后娘娘肯定不会放过臣妾!”
    “正好贵妃姐姐找臣妾麻烦,皇上便藉此机会將臣妾保护起来,这样太后娘娘也就没藉口来找臣妾的麻烦啦!”
    她笑得明媚,声音甜美,尾音上翘,很是可爱喜人。
    萧炆翊摸著摸著她一头青丝,眼底欣慰。
    “你今日做的也很好,只是,太后毕竟是太后,以后你可不能这样没轻没重地阴阳顶撞。懂吗?”
    张婉柔嘻嘻一笑:“是是是,皇上说得是,臣妾知道了!”
    萧炆翊正要点头,却听她又道:“不过,要是下次太后娘娘还当眾让皇上下不来台,臣妾还是得护著皇上!”
    简而言之,若是重来一遍,她还是会这样做!
    萧炆翊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高兴,反正挺无奈的。
    但,这种被人护著的滋味,挺不错的。
    张婉柔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皇上,姐姐那边如何?伤得可重?”
    萧炆翊看她,“她都这般陷害你了,你还担心她的情况?”
    张婉柔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算陷害吧。毕竟她这次用的是苦肉计,伤的是她自己。”
    “就是连累了青寧,挨了梅选侍一鞭子……”
    萧炆翊正觉得口乾,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才问道:“你那丫头伤得怎么样?看过太医了吧?”
    张婉柔点头,“回来就陷入高烧昏迷了,姐姐那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一鞭子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可嚇人了!”
    “真是难为储秀宫的那些下人了。”
    萧炆翊沉默,眸色暗了暗。
    张婉音喜欢抽人鞭子这事,他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当初碍於她救他的情分,对於这事,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隨她去的。
    如今想想,对那些下面人也確实不公平。
    张婉柔见他沉思,继续道:“皇上,我听太医院的木太医说,姐姐宫里有个叫翠珍的小丫头,三天两头的就受鞭伤,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臣妾听著不忍,想管您要个恩典。”
    萧炆翊闻言,眼皮抬了抬:“你想把那丫头要过来?”
    张婉柔点头,“臣妾在刚入宫的时候,这个叫翠珍的小姑娘,其实对臣妾有过援助之恩。”
    “初入皇宫,臣妾饿了好几顿没有饭吃,是这个小姑娘给了臣妾和青寧两个馒头充飢。”
    “虽然不是什么救命之恩,但毕竟是个恩情。如今臣妾有能力了,也该还她这一个恩情才是。”
    “至於其他人……臣妾也是爱莫能助了。”
    萧炆翊放下杯子,嘆了一声,“应你。”
    “至於贵妃那,朕会警示她,以后不需再隨意虐待宫人。”
    张婉柔笑,朝他身上贴了贴:“多谢皇上!皇上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开明的皇上了!”
    他失笑,颳了刮她高挺的鼻樑:“看来,以后不能叫你丫头了,得叫你,『马屁精』!”
    张婉柔笑容整个一僵,弯弯的月牙眼瞬间瞪圆,直接从他身边跳起来。
    “皇上!您过分了啊!”
    “什么马屁精?多难听啊!臣妾不接受!!”
    萧炆翊失笑,扯著她的手腕往身边一拉,温软入怀。
    她还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捏著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浅浅一吻,无关情慾,只因为喜欢。
    “不然,叫『马屁小妖精』?”
    她双眉一竖,满是抗拒,还不等说话,嘴巴又被堵住。
    这次是深深的吻,吻得他捨不得鬆开,捨不得停下。
    良久,他才艰难退开,摸了摸她那被吻得发红的唇。
    “这些日子,就別上妆了,朕喜欢你这样。”
    乾净天然,没有任何粉饰,却也能叫他满心动容,喜不自胜。
    张婉柔点头,但是提了一个条件,以后都不许叫她马屁精,不然,她以后再也不夸他了!
    “那叫什么?”
    张婉柔眸光暖了暖,“叫我杳杳,杳杳钟声的杳杳。”
    萧炆翊面色柔软,出声道:“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清寂,空灵,余韵绵长,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好名字。”
    张婉柔得意道:“这是祖母给我起的小字,除祖母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萧炆翊挑眉,下意识一句:“周瑾臣也不知道?”
    刚起来的氛围瞬间被这话打破,张婉柔刚要竖眉瞪眼,萧炆翊又含住了她娇嫩的双唇,凶猛地叫她呼不出一个字。
    张婉柔:“……”
    这男人,这么重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