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溪和赵政洲吵嘴后,赌气离开。
    见赵政洲没跟来,她更气了。
    她故意跑到酒吧,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想见的人。
    赵政洲眼中戾气毕露,沉默地看著坐在那和別人有说有笑、没心没肺的姑娘。
    他现在衝过去,保不齐会伤了她。
    不知死活的黄髮男模伸出的手搭在韩溪肩上。
    赵政洲怒火攻心,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掌心掐住黄髮男模不安分的手,手腕用力一拧,反向折扣。
    咔一声轻响。
    黄髮男模疼得脸色惨白,身子弯了下去,浑身忍不住发抖。
    赵政洲面色冷峻,力道丝毫未松,“想死吭个声,老子分分钟满足你。”
    韩溪心底发慌,望著他冰冷沉戾的侧脸,心口微微发颤,生出一丝怯意,“赵政洲。”
    赵政洲眉眼寒彻,“你要替他求情?”
    韩溪没见过这般盛怒的赵政洲,从前,他身上有著属於长辈的威慑力和遥远的距离。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接触到赵政洲的另一面,让她產生了可以任性的错觉,实际上,两人仅是合作关係,甚至还不如温霓和贺总,最起码人家是合法的。
    他的气场冷得慑人,周身翻涌出生人勿近的怒火。
    韩溪从来不是个肯示弱低头的人,她吃软不吃硬,別人犟,她更犟。
    她赌著一口气,“我要是替他求情,你能怎么著我?”
    赵政洲气得心口一阵阵泛疼,暂且把黄毛交给助理,冷深的目光扫过一眾男模,“下次见到她,都给我离远点,否则,哪只手碰她,我就废了你们哪只手。”
    韩溪觉得赵政洲不可理喻。
    她生气地看他,“你好不讲道理。”
    赵政洲不顾她的反抗,扛起人,强硬塞进商务车內。
    他倾身压住乱动的人,满腹怒火积在那,赤红了双目,他克制著不伤她,静静与小混蛋对望。
    小混蛋先红了眼眶。
    赵政洲的情绪易如反掌地受她掌控,他气笑了,那笑裹著浓稠的怒火,“小混蛋,你委屈什么?”
    韩溪害怕地嚇哭了。
    她的泪水凶凶地往下流,嘴唇微微颤抖,“我怕你打我。”
    赵政洲一颗心上下翻动,他忍下不爽与怒火,他终究大她九岁,跟她置什么气。
    但他觉得韩溪的臭脾气得治一治。
    赵政洲抱著人起来,困在腿上,没给她擦眼泪,“小混蛋,你什么时候能和我讲讲道理?”
    韩溪咬著唇,不敢吱声。
    赵政洲不能再耽搁时间,冷声吩咐助理开车。
    韩溪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茫然,“我们去哪?”
    “等会再算帐。”
    “二哥联繫不上嫂子,我带你过去见他,你不要有所隱瞒,有什么都直接告诉二哥,明白吗?”
    韩溪忙不迭地拨给温霓。
    关机了。
    五分钟后,韩溪见到贺聿深。
    说实话,韩溪自小便因哥哥的缘故见过贺聿深,她见过贺总执掌风云的沉稳、杀伐果断的强势、身居高位的矜贵与从容。
    未曾见过神情黯淡,沉寂而消沉的样子。
    贺聿深的声音失了昔日的平稳,“她在哪?”
    韩溪不敢再隱瞒,“霓霓去跳伞了,下午三点走的,这个时间应该回来了啊,可能在路上,您別担心。”
    贺聿深抓取关键词,“跳伞?”
    他试问:“她喜欢极限运动?”
    那张个人喜好表中並没有写这些爱好。
    韩溪细声细语地问:“贺总,您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贺聿深的心崩裂,“你说。”
    “今儿是霓霓母亲的祭日,她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挑战极限运动。”
    韩溪打心底心疼温霓,“您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霓霓父母很爱很爱她的,她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意外恒生,除了金钱,什么都没有了。”
    贺聿深心中的抽疼铺天盖地席捲而来,愧疚与自责交织翻涌,“哪个墓地?”
    “九公山长城纪念林。”
    韩溪后怕地抓住贺总西装衣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她赶忙鬆手,“贺总,您见了她別难为她,她这些年在温家习惯了事事忍让。不是她不说,而是她不敢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害怕得到后失去,也害怕再次被丟弃,可能您会觉得她的性別很彆扭,但是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霓霓自信烂漫,坦荡直言,什么事都敢说,她是受后天条件所置。”
    韩溪怕大魔王,可她必须为了温霓多说几句,“很多后天养成的习惯难以一朝一夕更改,和您领证后,她真的变化很大,您多给她点时间耐心,她一定会敞开心扉。”
    贺聿深心底掠过酸涩痛感,闷闷沉沉,堵在原地,难以抒解。
    “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
    韩溪慌乱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直言不讳惯了。
    赵政洲没把握她哪句话踩在雷点上,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二哥哪捨得对嫂子发脾气,別操心了。”
    黑色车子扬尘而去。
    韩溪惴惴不安,“我担心。”
    “你说,万一贺总和霓霓吵架怎么办?”
    赵政洲耐心告罄,把人塞进车,语调低沉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先想想你自己怎么办?”
    这一夜,韩溪彻彻底底地为自己的骄纵和任性付出代价,以至於两天都没能下得了那张大床。
    ……
    墓地没有人。
    根据温霓的手机信號查到她的精准位置——平谷跳伞俱乐部。
    车子刚停下,惯性带著车身稍稍晃动。
    陆林看到贺总已不耐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背影透著满身沉鬱的戾气。
    他顺著贺总的方向探去,惊的双瞳一抖。
    远处的人是周持慍,而周持慍旁边的人正是太太。
    夜晚的风很凉,伴著冷涩。
    吹起贺聿深墨色西装衣摆,衣袂顺著风势向后翻飞起落。
    他的身影愈发孤寂单薄。
    贺聿深五指收紧,青筋绷起,蜿蜒扎进西装袖口。
    他的心混乱在今晚的夜风里。
    视野內的温霓缓缓勾唇。
    贺聿深的呼吸闷在嗓子口。
    温霓倏然转身往反方向走。
    周持慍上前一步,紧紧扣住温霓的手腕,深情地喊,“霓儿,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