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统领!参见慕大人!!!”
    当苏青和慕云走入山谷时,数十名守卫模样的修士立刻围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走在最前方的王大器身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男人,看似平凡,却每走一步都让他们手中的本命灵剑发出不可抑制的轻吟。
    那不是恐惧,那是见到了祖先、见到了神灵般的欢愉与臣服。
    “这两位是…………”
    一名白髮苍苍、修为在归真境后期的老者快步走来。
    他是这里的守门大將,也是反抗军的元老。
    苏青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慕云的搀扶,强撑著挺直了脊樑,声音传遍了半个山谷:
    “眾兄弟!周首领临终前的预言……成真了!”
    “在他身边的这位,便是我们要等的、能重开青元天门的青元老祖!!!”
    这一声宣告,宛如平地惊雷。
    原本忙碌的山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锄头落地的声音、铁锤击打的停歇声、孩童稚嫩的惊呼声,在这一刻匯聚成了一种厚重到让人窒息的气压。
    王大器负手而立,他看著这群残弱却不屈的生灵,看著这处隱藏在黑暗缝隙中的光明。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著週游的影子。
    那是哪怕身陷囹圄、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向这贼老天递出一剑的狠劲。
    “万载风霜,难凉热血。”
    王大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迴荡,“尔等守护此地,辛苦了。”
    扑通。
    那名白髮老者第一个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弟子等了几千年…………终於等到了。”
    紧接著,漫山遍野,无论是正在铸剑的工匠,还是正在修炼的幼童,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参见老祖!请老祖带我等,杀回神王宗,祭我山河!!”
    万千人的呼喊匯聚在一起,竟然將天空中那静止的雷云都震散了三分。
    王大器站在眾人中心,他的目光看向山谷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那是年轻时的週游,手里握著一把木剑,正倔强地指著天空。
    “老祖,秘境深处还有父亲留下的山河图,以及他用命换来的……关於邪神的秘密。”周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王大器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带路吧,我去看看。”
    “是,老祖!!”周瀟点了点头,立刻在前头带路。
    在这片被时空裂缝强行剥离出来的秘境中,四人的脚步激起了一阵阵古老而苍凉的尘烟。
    “老祖,这便是我们最后的棲息地。”
    周瀟走在王大器身侧,声音略显低沉,带著一抹抹不去的忧色。
    “这里的灵力虽然比外界浓郁数倍,几乎追得上万年前的一流宗门,但生存的代价却也极其惨烈。”
    王大器漫步在灵气凝结而成的薄雾中,神识如网般掠过四周。
    他察觉到,这山谷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与血跡。
    有些血跡呈黑紫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蛮荒气息。
    “此地规则混乱,妖兽横行,对吗??”
    王大器淡淡开口,他的目光穿过密林,看到远处山脊上一头形似苍狼、却生有双翼且体型如山的巨兽正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
    “是的,老祖。”周瀟苦笑一声,指著那座矗立在谷中心的孤城,“整个秘境极其辽阔,但我们人类修士能立足的地方,只有那一座不屈城。这里的妖兽並非外界那些未开化的畜生,它们很多都是当年大战后遗留下来的凶兽后裔,甚至有些被邪神的力量侵蚀,异变成了极度嗜血的虚空兽,十分强大。我们要想维持生存,每天还要在这秘境中与妖兽搏命。”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父亲当年带著三千逆神者进来,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大部分兄弟,都葬在了那些妖兽的腹中,或者为了採集灵药、矿石,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好在,隨著时间推移,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有百万之多!!幸运的是,神王宗的人还不知道这里…………”
    王大器看著远处那座满是补丁痕跡的仙城,城墙上掛满了巨大的兽骨。
    每一块骨头都散发著归真境甚至更高阶的气息。
    他能想像到,在没有他归来的这万年里,这些倖存者是在怎样的绝望中,用脊樑撑起了最后一丝火种。
    …………
    一行人穿过肃穆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修士看到苏青和慕云归来,本想欢呼,但在看到那领头的青衫少年时,都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纷纷屏息凝神,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老祖,城中心是父亲生前居住的密室,也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他说过,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唯有持有玄石且能引起剑鸣的人,方可入內。”
    周瀟领著王大器来到了一座由青铜铸就的古朴殿堂前。
    大门中心有一个凹槽,王大器指尖微动,那一枚玄石稳稳嵌入。
    “嗡!!!”
    整座仙城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万千道青色剑芒从大殿的地基下喷薄而出,与王大器体內的真仙剑意遥相呼应。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內,陈设极简。
    一张石床,一盏长明灯,以及墙壁上密密麻麻刻著的…………剑招。
    王大器扫了一眼墙上的剑招,眼神微微一暖。
    那是週游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凭著记忆復刻出来的青元剑典残篇。
    虽然多有偏差,但那股对神王宗的恨意与对宗门的忠诚,却刻进了石壁三分。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卷散发著淡淡土黄色光芒的长轴!
    正是山河图。
    “真的是山河图!”
    王大器抬手,长轴如感召般自动落入他的掌心。
    “是,这是当年青元宗的镇宗秘宝之一。父亲临终前说,山河图內不仅有宗门万年的积蓄,更隱藏著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周瀟紧张地看著那捲轴。
    王大器神识沉入其中,霎时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山河图內別有洞天,无数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早已绝跡的千年神铁、甚至还有数以万计的飞剑胚胎,整齐地排列在一方独立的空间內。
    “週游……你这傻徒儿,竟然把宗门的家底都守住了。”
    王大器低声呢喃。
    有了这些物资,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將这五百名残兵败將武装成一支让神王宗颤慄的钢铁雄师。
    然而,当王大器的神识划向捲轴的最末端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那长卷的尽头,並没有宝物,只有一段由神魂凝结而成的文字,以及一尊模糊的影像。
    那是週游临死前留下的绝笔,也是他潜伏神王宗多年换来的真相。
    “师尊……若您能看到这段文字,说明週游已魂归黄泉。”
    “弟子在神王宗祭天坛潜伏三百年,终於在那邪神分身降临时,窥探到了他的本源气息。那根本不是什么域外邪神……或者说,他不只是邪神。”
    “他叫寂灭。”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王大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足以让整座密室结冰的杀机,无法抑制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周瀟等人在后方被这股压力直接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她们惊恐地发现,平日里风轻云淡的老祖,此刻的表情竟然狰狞得可怕。
    “竟然……是你。”王大器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在万年前,青元宗並非一家独大。
    王大器当年有一位至交好友,亦是他的剑道对手!
    名为寂灭剑主。
    两人曾並肩作战,共同抵抗荒兽。
    但在王大器衝击真仙的关键时刻,寂灭剑主突然失踪。
    后来青元宗遭遇围攻,王大器一直以为寂灭剑主是遭了毒手。
    却没想到,那个当年在他背后递茶送水的兄弟,竟然是將灵魂卖给了虚空,化身成了如今祸乱天下的邪神。
    “他认识您……老祖。”周瀟忍著剧痛,艰难地开口,“父亲留下的记录里说,他在神王宗的禁地中,听到那尊神像在梦囈中反覆呢喃著一个名字……王青元。他说,他等了你一万年,他要在你重生的那一刻,当著你的面,把你最在意的这个世界,一寸一寸地捏碎。”
    王大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了体內翻涌的仙力。
    原来,这万年的劫难,竟然起因於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那个所谓的邪神,因为嫉妒王大器的剑道天赋,因为不甘屈居人下,竟然引狼入室,引导虚空位面的邪能入侵此界,並利用万年时间,將自己炼化成了半步魔神的存在。
    “寂灭……既然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王大器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暴戾已化作了绝对的冷静与冷酷。
    “我能教你练剑,也能教你…………如何魂飞魄散。”
    他转过身,看向周瀟,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开启山河图,取出所有的玄黄丹与破军剑。从今日起,我亲自教导所有人学习剑法。”
    “老祖,那……那妖兽的进攻怎么办?今晚就是血月之潮,秘境里的妖兽会陷入疯狂!!”慕云担忧道。
    王大器迈步走向密室外,看著那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天空,以及远处此起彼伏的凶戾咆哮声。
    “妖兽?”
    他並指如剑,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青色的剑气如流星般划破长空,越过仙城的城墙,直接斩在了千米外的一座巨型山峦上。
    “轰隆隆!”
    整座山峦被这一剑平整地削去了山头,恐怖的真仙威压瞬间覆盖了整个秘境。
    原本嘈杂的妖兽咆哮声,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凶兽夹著尾巴钻进地穴,瑟瑟发抖。
    “我会带领所有人,去对付所谓的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