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浓雾在两人之间疯狂翻涌,仿佛连空气都在这凝固的气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退后!再退!!!”
    楚狂拉著已经失神的莫凡和林雪若,疯狂向后掠去。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两股气息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触及的。
    那是法则的碰撞,是生与死的界限。
    金袍使者金战站在悬浮的碎石之上,那一身金色的长袍在灰色的迷雾中显得极其讽刺,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散发著令人胆寒的炽热感。
    “原本,如果你肯求饶,本座或许会给你一个痛快。”金战冷笑著,摺扇猛地合拢,一股刺眼的金色火焰从他脚下升腾而起,瞬间將方圆百丈內的灰雾烧成虚无,“但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我要抽乾你的神魂,点天灯,让你看著我是如何玩弄你这三个小朋友的!”
    “废话太多。”
    王大器站在原地,那柄漆黑如墨的重剑斜指地面。
    他体內的气血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律动,原本枯黄的脸色竟然隱隱透出一股如玉般的晶莹。
    “神王降世,金阳焚天!!”
    金战不再试探,一出手便是神王宗的压箱底禁术。
    他双手飞速结印,虚空中竟然凭空生出九轮金色的烈日,每一轮烈日都散发出足以融化归墟境圆满修士的恐怖高温。
    九日连珠,带著毁灭性的威压向王大器坠落而去。
    在这股烈阳之下,周围的陨石柱开始崩裂、融化成通红的岩浆。
    “大宝哥!!!”
    林雪若忍不住惊呼出声,那金光的刺眼程度甚至让她的双眼渗出了鲜血。
    面对这足以焚毁城池的一击,王大器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座乱石凶林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那原本紊乱、狂暴的重力场,在这一步之下竟然诡异地平復了下来,所有的重力在瞬间凝聚在了王大器的剑尖之上。
    王大器单手举剑,对著天空那坠下的九轮金阳,平平无奇地向上撩起。
    没有夺目的剑光,没有惊天的爆响。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让人绝望的沉重。
    当重剑与第一轮金阳接触的剎那,那足以焚灭万物的金色烈日,竟然像是一个脆弱的琉璃球撞在了万仞高山上,“啪”的一声,瞬间粉碎。
    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
    王大器的动作极慢,但在金战眼中,那却快到了因果的极致。
    每一剑扫过,都有一轮金阳湮灭。
    那感觉,不像是他在攻击金阳,倒像是那些金阳在主动撞向死亡的磨盘。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金战脸上的戏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一剑中蕴含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凌驾於法则之上的…………
    “意”。
    “我是谁?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螻蚁。”
    王大器在斩碎最后一轮金阳的瞬间,身形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金战瞳孔一缩,背后汗毛倒竖。
    身为归仙境圆满的高手,他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开启了最强防御:“神王金身,不动如山!”
    一道金色的虚影瞬间將他包裹,那是神王宗高层赐予的保命符,能够抵挡天仙境的一击。
    “当!!!”
    重剑狠狠地劈在了金光之上。
    金战被这股巨力直接从空中拍入地底,撞出了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大坑。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却发现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身虚影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那道裂纹,正对著王大器手中那柄漆黑重剑的剑尖。
    “你这壳子,比我想像的要硬一点。”王大器悬浮在深坑上方,语气冷淡。
    “杂碎!这是你逼我的!”金战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今天若是杀不了此人,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吞下,全身的皮肤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金袍,他的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强行突破了归仙境的壁垒,触及到了那一丝真仙的边缘。
    “寂灭神光,破灭万古!!”
    金战双眼变成了一片漆黑,两道毁灭性的乌光从他瞳孔中射出,这乌光所过之处,空间被生生腐蚀出黑色的沟壑。
    这是寂灭道主留在神王宗的秘术,专克神魂。
    “玩阴的?”王大器冷哼一声。
    他左手虚空一招,那个锈跡斑斑的青铜小鼎凭空浮现。
    “去,请他入鼎。”
    青铜小鼎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原本指甲盖大小的鼎口,瞬间扩张成了一道通往深渊的门户。
    那两道足以重创归仙境神魂的寂灭乌光,在接触到鼎口的瞬间,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上位者的召唤,乖巧地钻入了鼎中。
    “不!我的秘术!!!!”
    金战惊叫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竟然也隨著那乌光一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向那个看起来破烂不堪的小鼎。
    “这鼎……这是镇仙鼎?!你是青元宗的那个余孽?!”金战似乎想起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传闻,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王大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对方既然认出了鼎的来歷,那就绝对留不得了。
    “鼎中乾坤,万物归虚!!!”
    王大器双手结印,往鼎身猛地一拍。
    “咚!!!”
    一声宏大的钟声响彻整片凶林。
    青铜小鼎爆发出一股难以想像的吸力,那些被金战熔炼出的岩浆、方圆数里的灰色迷雾、甚至连同那头九头石精龙的残躯血气,都被一股脑地吸入了鼎內。
    金战发疯般地燃烧精血,想要遁入虚空逃命。
    但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那小鼎发出的波动镇压得如同一块铁板。
    “啊!!!!神王大人救我!”
    在一声悽厉的惨叫中,这位高高在上的金衣使者,连同他那一身华贵的金袍,被那青铜小鼎一口吞下。
    鼎身剧烈震动了几下,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隨后吐出了一小撮灰烬,隨风而逝。
    静。
    死一般的静。
    林雪若三人呆呆地看著天空。此时的雾气已经散尽,月光洒在那个提著重剑、托著小鼎的背影上,那身影並不高大,却透著一种镇压诸天的霸道。
    然而,就在金战陨落的剎那,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突然从那一撮灰烬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瞬间便跨越了层层空间,朝著石心城的方向飞去。
    那是金战临死前通过燃烧灵魂触发的神王血印,里面包含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王大器的重剑,以及那尊鼎。
    一旦这血印回到石心城的神王宗分部,王大器將面临整个宗门的疯狂围杀。
    “想报信?”
    王大器看著那道即將消失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並没有追赶,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楚狂三人,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波动爆发了。
    王大器的识海中,那一缕青元神识猛然睁开了眼。
    “逆!因!果!”
    王大器伸出一根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捻。
    那已经飞出数十里、甚至已经触碰到石心城防御阵法边缘的金光,竟然诡异地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紧接著,整道金光开始疯狂倒退,就像是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回拨。
    短短三息,那道包含著秘密的金光,竟然再次回到了王大器的指尖。
    “灭。”
    轻轻一捏,金光崩碎成最原始的灵子。
    与此同时,石心城內,神王宗分部。
    一名正在闭目养神的长者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他面前代表金战的命牌轰然炸碎,化为齏粉。
    “谁……是谁杀了金战?为何连血印都传不回来?!”长者的咆哮声惊动了整座神王分部。
    但在乱石凶林中,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王大器收回小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楚狂看了看地上那个深达十丈的坑,又看了看消失不见的归仙境强者,最后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拍了拍王大器的肩膀:“大宝哥,以后你就是俺亲哥。別说这招是祖传的,你就算说你是哪位天尊下凡,俺老楚也信!!!”
    莫凡则是一脸狂热地盯著王大器手里的小鼎,嘴里嘀咕著:“这符文……这波动……不对,大宝哥,回头能让我摸摸那鼎吗?”
    唯有林雪若,她看著王大器,美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恐怕比她整个北寒剑宗的仇恨还要沉重万倍。
    “走吧。”王大器摆了摆手,“动静太大,估计很快就有石林深处的怪胎过来了。咱们得在那之前,找到阵眼。”
    四人的身影,重新消失在渐渐合拢的灰雾之中。
    只是这一次,走在最后的楚狂,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只要跟著前面那个提剑的男人,就算是踏碎这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以至於被外界都知道了。
    甚至,周围的地域,也都察觉到了王大器闹出的动静。
    “快快,远离那里,那里一定有大恐怖。”
    “也不知道是高手动手,还是说有妖兽,总之不能靠近。”
    “快逃…………”
    一个个高手离开离开。
    不过对於这些情况,王大器自然是不知道了。
    一转眼,已经是五天之后……
    此次在乱石凶林,他们的目標,是穿越这里。
    前期,王大器確实能够看到不少修士路过。
    不过他们察觉到王大器似乎不好惹的样子,均都是远远的离开,不曾靠近。
    不过现在,王大器发现遇到的人少了许多。
    乱石凶林的腹地,迷雾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这里的石柱不再是无规律地乱长,而是隱隱约约形成了一圈圈类似於年轮的环形结构。
    空气中,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浓郁到了极致。
    “大宝哥,前面的能量波动太强了,至少有三拨人在交火。”
    就在这时候,莫凡压低了声音,手中紧紧攥著几枚阵盘,“我们要绕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