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三倍。”
    莫凡每走一步,脚下的砂砾都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脸色凝重,手中捏著一枚自製的重力感应玉简,“而且空气中的灵气极度狂暴,混杂著大量的金属锐气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王大器闭上眼,强大的神识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在他眼中的世界,与莫凡他们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看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正在缓缓律动的胃。
    这些参天石柱,实际上是法阵的触鬚。
    它们通过特殊的排列,形成了一座绵延万里的血祭大阵。
    每一名踏入这里的修士,在法阵眼中都不过是一枚微小的血肉资粮。
    那暗红色的纹路中,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被献祭者的不甘与怨气。
    “大家小心,这里的石头是活的。”王大器轻声提醒道。
    林雪若微微一愣:“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大器的话,前方不远处,一队急於立功的散修冲向了一根巨大的陨石柱,试图採摘石柱顶端一朵闪烁著银光的星核花。
    就在那领头修士的手即將触碰到花朵的瞬间,那根原本死气沉沉的石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咔咔!!!!”
    刺耳的岩石摩擦声中,石柱上竟然睁开了一对磨盘大小、燃烧著绿色幽火的眼睛。
    石柱两侧猛地弹出几根巨大的石质勾爪,如闪电般合拢。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名归墟境初期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宝,就被石柱直接合在了中心,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那石柱上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肉眼可见地將那修士体內的血气与神魂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具乾枯的皮囊被隨手拋弃在沙土中。
    石柱重新闭上眼,仿佛从未动过,唯有那朵星核花开得更加妖艷了。
    “活石魂兽…………”林雪若脸色惨白,“这些石头竟然有生命??”
    “它们不是生命,是傀儡,是这大阵孕育出来的清理者。”
    王大器看了一眼那朵花,眼神冰冷,“神王宗的人管这叫选拔,实际上是在利用我们这些人的命,去餵养这些石魂,从而提纯出那种带有寂灭气息的神引。”
    在这片林子里,空间是错乱的。
    明明看著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若走错了方位,可能一辈子都绕不出来。
    迷雾在林间穿梭,这种雾气被称为石肺烟。
    不仅能隔绝神识,一旦吸入过多,肺腑会逐渐石化,最终变成林中那些一动不动的雕塑。
    “別看那些漂浮的石头。”王大器突然拉了一把莫凡,因为莫凡正盯著一块刻满古怪符文的悬浮石看得入神。
    “那上面有一种寂灭神引的引子。”王大器沉声道,“看得久了,你的识海会被种下烙印。一旦烙印成型,就算你最后活著出去了,也只能沦为神王宗那些权贵的活尸奴隶。”
    三人闻言,皆是如临大敌,立刻紧守灵台,目不斜视。
    “大宝哥,那咱们现在往哪儿走?”楚狂虽然胆大,但看著周围那些仿佛隨时会活过来的石林,心里也有些发毛。
    王大器指了指西方,那里是迷雾最浓、石柱最密的方向。
    “去中心区域。那里是阵眼所在,也是生机所在。想活命,就不能躲,得去把这胃给捅穿了。”
    四人组成战斗阵型,王大器领头,楚狂断后,林雪若与莫凡居中。
    他们踩著满地的白骨与碎石,逐渐没入那片诡异而深沉的灰色迷雾之中。
    此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处高耸石柱阴影下,一个穿著金色长袍、身形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杀了我神王宗的执事,还敢往阵眼跑…………有点意思。”
    金袍人手中把玩著一块不断闪烁红光的罗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乱石凶林,便是你们四人的葬身之地。那尊鼎,本座收下了。”
    身影一闪,消失在迷雾中,没有带起半点微尘。
    …………
    …………
    …………
    乱石凶林的深处,雾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像是某种灰色的液体在石柱间流淌。
    “大宝哥,有点不对劲。”莫凡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的罗盘指针像是疯了一样疯狂乱转,“这里的磁场彻底乱了,我的神识只能探查到周身三丈,再远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样。”
    王大器走在最前面,重剑斜跨,目光如隼。
    他確实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
    这种压抑不仅来自於环境,更来自於一种盲区。
    在这乱石凶林中,每一块陨石都带有天外的寂灭气息,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蔽网。
    强如王大器,在这特殊的磁场干扰下,感知力也被压缩到了平时的三成。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约莫百丈开外,一缕淡淡的金烟正贴著地面,如影隨形。
    这金烟仿佛没有实体,即便穿过那些蠕动的活石,也没有激起半点声响。
    “注意,有东西过来了。”王大器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搭在了剑柄上。
    “在哪儿?”楚狂立刻背靠王大器,巨剑横陈。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雾气流动的声音。
    然而,在王大器的视界里,四周那些参天的石柱影子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穿梭。
    “咔……咔咔……”
    那是岩石崩裂的声音,却带著某种有节奏的频率。
    猛然间,脚下的地面剧烈颤动,一根原本平平无奇的横臥石柱突然炸开,无数脸盆大小的石球从中激射而出,直取四人面门!!!
    “是星核毒蚰!散开!”莫凡惊呼一声,手中阵旗挥动,瞬间布下一层淡蓝色的光幕。
    那些石球在空中舒展开来,竟然是一只只长满复眼、背甲坚硬如陨铁的多足妖兽。
    它们不仅外壳坚硬,更诡异的是,每一只毒蚰的口中都在喷吐著一种蓝紫色的黏液,黏液落在莫凡的防御阵上,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阵法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俺来扫平它们!!!”
    楚狂大吼一声,重剑抡圆,带起一道狂暴的气劲。
    “搬山!!”
    他学著王大器那晚的一丝神韵,剑锋虽然未曾出鞘,但浑厚的气血如潮汐般爆发。
    然而,这些毒蚰极其狡诈,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摺叠身体,借著乱石间的反弹力,避开了楚狂的正锋,反而从侧翼扑向了修为最弱的莫凡。
    “剑起,寒蝉惊!!”
    林雪若动了。
    她手中那柄经过陨星心核温养的长剑出鞘,剑鸣声不再是清脆,而是带有一种如陨石坠地般的沉重轰鸣。
    “唰…………”
    一道冰蓝色的半月形剑气扫过,那些坚不可摧的毒蚰外壳,在接触到这股同源的陨星意境时,竟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被齐刷刷地切成了两半。
    “好样的雪若!”楚狂赞了一声,正欲趁势突击,却听得王大器沉声喝道:
    “没那么简单,真正的大傢伙在后面。”
    话音刚落,整片石林仿佛活了过来。
    周围的石柱开始疯狂位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囚笼。
    而在囚笼的中心,地面缓缓裂开,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丈、通体晶莹如红宝石却长著九个龙头的怪物缓缓爬出。
    “九头石精龙??”
    莫凡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凶林中传说的禁忌妖兽,它的每一个头都代表一种五行力量,而且它能借用这片林子的地气,几乎是不死之身!”
    那巨兽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九个巨大的头颅齐齐张开,冰霜、烈焰、雷霆、毒雾等九种不同的能量瞬间在空中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光柱,直接锁定了王大器四人。
    “大宝哥,怎么办?”林雪若的脸色苍白。这种级別的妖兽,已经超出了归墟境的范畴。
    王大器眼中冷芒一闪。
    他知道,现在若不展露点真本事,这三个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缓缓踏前一步,挡在三人身前。
    “楚狂,稳住坤位;莫凡,玄磁沙准备;雪若,寻其心臟位置。这一击,我来接。”
    王大器的手猛地握紧重剑,那一瞬间,原本憨厚的王大宝气息陡然一变,变得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神兵,凌厉得让周围的灰雾都瞬间消散。
    “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王大器只是简简单单地劈出了一剑。
    这一剑劈出时,时间仿佛陷入了凝滯。
    那九种能量匯聚的光柱在距离他还有三丈时,竟然诡异地自动裂开。
    剑气如同一道黑色的细线,在那巨兽惊恐的目光中,顺著它的中轴线一划而过。
    “轰隆!!”
    九头石精龙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
    隨后,那足以抵御归仙境全力一击的晶石身躯,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浓郁的气血与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趁现在,莫凡,收灵!雪若,取星核!”王大器急促地喊了一声,他的气息也隨之迅速滑落。
    三人虽被王大器这一剑惊得头皮发麻,但长期形成的信任让他们立刻行动。
    莫凡祭出收纳法宝,林雪若则一剑挑出了那巨兽体內那颗拳头大小、流转著九色光华的星核。
    战斗结束,周围恢復了死寂,唯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大宝哥…………你刚才那一剑,俺老楚这辈子都想不出该咋接。”楚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王大器道:“我也就这一招压箱底的保命本事了,短时间內是动不了了。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阴冷而戏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那堆九头石精龙的残骸后传来。
    四人身体瞬间僵硬。
    只见在那血腥气瀰漫的废墟之上,一个身穿金色华贵长袍的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块悬浮的石头上。
    他手中捏著一把摺扇,金色的丝线在衣襟上交织成神王宗特有的神冕图案。
    他看向王大器的眼神,就像是猎人看向一只掉进陷阱却还试图反抗的猎物。
    “本座跟了你们五天,本想看看白鹤宗的余孽能翻出什么浪花。没成想,竟然遇到了一尊潜水的真龙。”
    金袍人站起身,摺扇一收,周身归仙境圆满的威压如狂潮般涌向四人。
    王大器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他失算了,在这乱石凶林的特殊环境下,对方竟然拥有一种能够完美避开他神识探查的奇物。
    “神王宗的金衣使者???”
    林雪若死死握住剑柄,声音在颤抖,“你是为了陆锋来的?”
    “陆锋那种废物,死了便死了。”金袍使者轻蔑一笑,目光死死锁定在王大器身上,“我感兴趣的,是你刚才那一剑的剑意,还有……你身上那尊能收纳韩执事法相的小鼎。”
    他伸出一只手,语气不容置疑:“本座乃神王宗监察使,金战。主动把东西交出来,再自废双眼,我可以考虑给这三个小朋友留个全尸。否则……”
    他脚下的巨石瞬间崩碎。
    “这乱石凶林,就是你们四个人的炼狱。”
    王大器缓缓直起身子,原本虚弱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著身后的三人低声说了句:“往后退,退到百丈之外。”
    这一刻,他不装了!!
    “大宝哥!”楚狂急道。
    “听话。”王大器头也不回,声音虽然平静,却透著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接下来的场面,你们看了会对道心有损。”
    金袍使者金战冷笑一声:“想一个人挡住我?你区区一个在下界修上来的螻蚁,真以为杀了个半吊子归仙境,就能挑战圆满之境的真神?”
    王大器缓缓拔出了那柄漆黑如墨的重剑,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剑鞘掩饰。
    “真神?”
    王大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双目之中,青色的神芒一闪而逝。
    “就算是你背后的寂灭亲临,也不敢在我面前自称为神。”